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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昆仑棺

    第六十六章昆仑棺(第1/2页)

    虫谷的棺材挖了三天,挖出了两百三十七个人。从汉代到清代,每一个朝代都有,每一个名字都刻在棺材板上。有些名字赵铁认得,有些他不认得。认得的那些让他手抖——李靖、岳飞、文天祥、戚继光。他们不是死了,是被关在棺材里,关了几百年、几百年,用自己的茶线压着门。赵铁把每一口棺材都撬开,把人抱出来,盖上新大衣。洞里的地上躺满了人,一排一排的,像战场上的伤员。他们的衣服烂了,铠甲生锈了,指甲长得像鸟爪。但还活着,还在呼吸,手指还在动。

    林辰从龙岭赶到虫谷,走进洞里的时候,李靖正坐在门边,手按着门板。他的茶线很弱,但还在。门的光是暗绿色的,很稳。林辰蹲在他旁边,手按在他手上,把自己的茶线接过去。两条茶线连在一起,李靖的茶线从弱变强,门的光又暗了一度。

    “你该休息。”林辰说。

    “不休息。”李靖的声音很沙哑,一千多年没说话了。“门不让我休息。”林辰没有再劝,他知道劝不动。他站起来,走到下一个棺材前,棺材板上刻着一个名字——岳飞。他没有打开,他不敢打开。但赵铁已经撬开了,岳飞坐在棺材里,闭着眼,脸上蒙着布。林辰把布掀开,脸是白的,嘴唇是紫的。他把手按在岳飞的额头上,茶线钻进去。岳飞的茶线很弱,快断了。林辰接上了,茶线从弱变强。岳飞睁开眼,看着林辰。

    “现在是哪一年?”

    “2026年。”

    岳飞沉默了一会儿。“金国还在吗?”

    “不在了。”

    岳飞没有再问。他站起来,腿软了,扶着墙才站稳。他走到门边,蹲在李靖旁边,手按在门板上。两条茶线,一条来自唐代,一条来自宋代,并在一起,压着同一扇门。门的光又暗了一度。

    林辰走出虫谷,坐上赵铁的车,往昆仑开。昆仑的山还是那样,黑石头,白雪山,洞口在山腰,黑色的光从洞里透出来。他走上山,伊利亚蹲在门边,手按着门板。他的手指全黑了,冻死的,截了?没截,还在。他用绷带缠着,绷带下面是一层黑色的硬壳。昆仑的门下也有棺材,和虫谷一样。林辰走到门边的木板前,蹲下来,手按在木板上。茶线钻下去,触到了地下的网。网很密,一条一条的茶线交织在一起。线的那一头连着棺材,棺材里有活人,古代的守门人。

    “赵铁,撬开。”林辰说。

    赵铁拿起撬棍,插进棺材缝里,用力撬。棺材板钉得很紧,撬不动。伊利亚过来帮忙,两个人一起撬。棺材板松了,撬开了。棺材里躺着一个人,穿着汉代的铠甲,脸上蒙着布。林辰把布掀开,脸是白的,嘴唇是黑的。还有呼吸,很弱。他灌了半壶水,咽了。茶线连上,脸从白变红。赵铁把人抱出来,盖上新大衣。

    “叫什么?”

    那人张开嘴,声音很轻。“霍去病。”

    赵铁的手抖了一下。霍去病,西汉名将,二十四岁就死了。没死,被关在昆仑山下,关了两千多年。他在压门,用自己的身体,用自己的茶线。林辰扶他坐起来,他把军大衣裹紧,看着洞里的石头。石头是黑色的,发着光。他看了很久,眨了眨眼。

    “门还在吗?”

    “还在。但压住了。”

    霍去病点头。他站起来,腿软了,扶着墙才站稳。他走到门边,手按在门板上。茶线从他掌心钻出来,很弱,但还在。门的光暗了一度。他在压门,和两千多年前一样。

    赵铁继续撬棺材。第二口,里面躺着一个人,穿着唐代的铠甲。名字刻在棺材板上——薛仁贵。第三口,宋代的——狄青。第四口,明代的——徐达。每一口棺材里都躺着一个人,压门,守城,用自己的命换了门几百年的安稳。赵铁把棺材一口一口地撬开,把人抱出来,盖上新大衣。昆仑的洞里躺满了人,一排一排的,和虫谷一样。他们的茶线很弱,但还在。林辰一条一条地接上,茶线从弱变强。门的光越来越暗,越来越稳。

    霍去病蹲在门边,手按着门板。李靖在虫谷,霍去病在昆仑,岳飞在虫谷,薛仁贵在昆仑。一代一代的人,从汉代到明代,从明代到清代,压着同一扇门,守着同一座城。门的光是暗黑色的,很稳。门在睡,睡得很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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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辰站起来,走出洞口。天快亮了,雪山上有一层金光。他站在洞口,看着那道光。茶线在发热,感知着每一座城的状态。虫谷的棺材挖完了,昆仑的棺材也挖完了。还有黄皮子坟、归墟、怒晴、巫峡,每一座城都有棺材,每一口棺材里都有人。他需要把他们全挖出来,全接上。茶线在发热,指向下一座城。

    黄皮子坟,刘磊蹲在井边,手按着井沿。门的光是黄色的,很暗。棺材在门下面,和虫谷、昆仑一样。赵铁从昆仑赶来,拿着撬棍,撬开棺材板。里面躺着一个人,穿着元代的铠甲,名字刻在棺材板上——刘秉忠。刘磊不认识这个名字,但林辰知道。刘秉忠,元代政治家,忽必烈的谋士。他在压门,用自己的茶线。赵铁把人抱出来,盖上新大衣。刘秉忠睁开眼,看着洞顶的石头。石头是黄色的,发着光。他看了很久,眨了眨眼。

    归墟,陈东蹲在石头路上,手电的光照着门。门的光是蓝色的,很暗。棺材在门下面,被海水泡着。赵铁穿着潜水服,潜下去,撬开棺材板。里面躺着一个人,戴着清代的官帽,名字刻在棺材板上——施琅。他活着,在水下活了几百年。赵铁把他抱上来,裹上大衣。施琅咳嗽了几声,吐出水,睁开眼。

    怒晴,孙浩蹲在井边,手按着门板。门的光是红色的,很暗。棺材在门下面,被蛇围着。赵铁用硫磺驱开蛇,撬开棺材板。里面躺着一个人,穿着明代的铠甲,名字刻在棺材板上——王阳明。他活着,被关在蛇窝里几百年。赵铁把他抱出来,抖掉身上的蛇。王阳明睁开眼,看着洞里的石头。石头是红色的,发着光。

    巫峡,赵刚蹲在木板地上,手按着木板。木板下面是棺材,棺材里有死人也有活人。活人班超已经醒来了,还有更多的人在棺材里。赵铁撬开棺材板,里面躺着一个人,穿着汉代的官服,名字刻在棺材板上——张骞。他活着,在巫峡的山下活了两千多年。赵铁把他抱出来,裹上大衣。张骞睁开眼,看着洞顶的石头。石头是黑色的,发着光。

    八座城,八扇门,几百个棺材,几百个守门人。从汉代到清代,每一个朝代都有,每一个名字都刻在棺材板上。他们不是死了,是被关在棺材里,用自己的茶线压着门。林辰把他们一个一个地挖出来,一个一个地接上茶线。门的光越来越暗,越来越稳。门在睡,睡得很沉。

    龙岭的大厅里,女王靠着石柱,看着井里的光。光很暗,很稳。棺材里的人被挖出来了,茶线接上了,门压住了。她站起来,走到井边,手按在井沿上。暗红色的光从掌心渗进去,门的光又暗了一度。

    “林辰。”女王说。

    “嗯。”

    “你挖出了多少人?”

    “四百三十七个。”

    “他们都活着?”

    “活着。在守门。”

    女王沉默了一会儿。“他们比我们幸运。”

    林辰看着她。“幸运?”

    “他们被关在棺材里,不知道外面的世界。不用看门,不用压死人,只是在棺材里躺着,茶线连着门,门开着他们醒,门关了他们睡。不像我们,看着门,听着门,怕门开,怕死人出来。”

    林辰没有接话。他蹲下来,手按在井沿上。茶线钻下去,触到了地下的网。网很密,几百条茶线交织在一起,像蜘蛛网。网的中心是精绝,精绝的门死了,网的中心空了,但网还在,还在压着其他门。棺材里的人醒了,他们在棺材里翻身,木板咯吱响。他们在等,等有人来挖他们出来。林辰把他们挖出来了,他们在守门。活着的死人,死去的活人,都在守。

    他站起来,看着井里的光。

    八座城,八扇门,四百三十七个守门人。还有女王,还有赵铁,还有伊利亚,还有那些叫不出名字的天选者。他们在守,用自己的茶线,自己的刀,自己的命。

    等新人成长,等更多的人来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