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造势
君临城那炙热的下午时，比武场中央，伊耿·坦格利安又一次将长枪刺入对手的盾牌边缘。
那个来自河湾地的佛罗伦家骑士夸张地翻身落马，铠甲在沙地上砸出沉闷的响声。
「伊耿王子获胜！」传令官的声音响彻全场。
看台上瞬间响起掌声。
贵族们为伊耿王子热烈鼓掌。
这是伊耿王子的第六场比武了，每一个与伊耿对战的骑士，都是在第一回合就恰好被骑枪刺中，然后滚落下马。
伊耿举起骑枪，接受场上众人为他的欢呼。
阳光照在他银色的头发上，华丽银盔甲上，穿着黑红相间的三头龙罩袍。
他笑得很灿烂，场边的平民区爆发出真正的狂热，他们可不懂那些骑士技巧。
他们只看见这些天王子一次又一次将对手挑落，只听见传令官一次次高喊王子的名字。
「王子万岁！」
「伊耿万岁！」
「伊耿！伊耿！伊耿！」
伊耿策马绕场一周，向欢呼的人群挥手。
此刻他严格遵循着妻子艾琳的教导，向人群露出真诚善意的笑容。
国王包厢旁边的王子包厢内，艾琳·罗佳尔端坐在铺着锦缎的座椅中。
她今天穿着深紫色长裙，银线绣成的鲜花从裙摆蜿蜒而上，在腰间收束成一条缀着紫水晶的腰带。
她的头发挽成复杂的发髻，几缕银发丝垂在颊边。
「王子今天真是威风凛凛。」坐在艾琳右手边的莱雅妮·罗斯比夫人说道。
这位王领贵族的妻子手里摇着一把孔雀羽扇。
「可不是吗？」接话的是玛歌·史铎克渥斯，一个脸颊丰腴的年轻贵妇。
「六场全胜，完美的战绩。」
「这可真是优秀的骑士。」
艾琳的嘴角像月牙一样，浅浅笑着：「伊耿他——确实很努力。」
她的目光扫过身边这群贵妇，罗斯比丶史铎克渥斯丶卡伦丶拜奇，都是王领地区有封地有兵力的家族女眷。
她们的丈夫或父亲此刻正坐在不远处的男性贵族席位上。
玛歌·史铎克渥斯用扇子掩着嘴。
「努力是一回事，天赋是另一回事。」
「说真的，艾琳夫人，伊耿王子这些天的表现——简直像换了个人。」
周围几位贵妇交换了眼神。
艾琳的笑容没有改变，但脸上有些尴尬。
她轻轻抬手，身后侍立的侍女们立刻上前。
她们每人手中都捧着一卷织物，在阳光下展开时，贵妇们齐齐发出了惊叹。
那是东大陆的珍贵布料，是里斯产的星夜纱，深蓝的底色上用银线织出星辰图案，每一颗星星都缀着微小的珍珠粉」这些都是我哥哥立桑卓从东大陆送来的。」
「他让我送给懂得欣赏的朋友们。」
侍女们开始将这些珍贵布料分送给各位贵妇。
「这太贵重了————」莱雅妮摸着手中的布料，眼睛发亮。
艾琳摆了摆手。
「不过是些布料罢了。」
「比起各位夫人对我的情谊，这些不值一提。」
玛歌已经布料放到身上量了一下：「艾琳夫人你可真是慷慨。」
「我听说罗佳尔家族在东大陆的贸易遍及每一个自由城邦？」
艾琳端起水晶杯，抿了一口掺了蜂蜜的葡萄酒。
「家族经营数代，总算有些积累。」
「不过生意做得再大，也不像各位夫人，祖辈都是追随征服者伊耿的功臣。」
这句话说得很妙，既谦虚展示了罗佳尔家族的财富实力，又抬高了在座贵族的身价。
贵妇们脸上的笑容更真诚了。
「说到功臣，」莱雅妮·罗斯，羽扇的摇动频率慢了下来，「我丈夫昨天还说，如今王国的局面————真是让人忧心。」
「国王陛下身体不好，雷妮拉公主那边又不肯放弃继承权——」
玛歌客气道。
「就像我丈夫所说，就应该按照长子继承制。」
艾琳静静听着，等她们都说完了，才缓缓开口。
「局势确实复杂。但国王陛下不久后会宣布，伊耿将是合法的继承人。」
众多贵妇眼前一亮，听到了艾琳故意透露的消息，她们要赶紧告诉自己家族O
「可是伊蒙德王子——」卡伦夫人刚开口，就在艾琳那看她的目光下停住了。
艾琳的笑容淡了些。
「伊蒙德是伊耿的亲弟弟，对兄长自然会忠诚无比。」
贵妇们连连点头。
场中又传来欢呼声，伊耿正在将自己获得的花环抛向平民看台，引发了新一轮的骚动。
艾琳看着这一幕，心中却没有表面那麽平静。
她知道这些贵妇每一个都是人精，说着恭维话。
这只是开始，艾琳想。
让她们先习惯站在伊耿这边，习惯从她这里得到好处。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对面的另一个看台。
那里坐着伊蒙德和海伦娜。
伊蒙德没有鼓掌。
他靠在木椅的椅背上，平静注视着场中接受欢呼的兄长。
海伦娜坐在他身边，穿着淡蓝色的长裙，发间点缀着珍珠。
她的膝盖上放着一个绣到一半的绣绷，上面是一只未完成的黑龙，是一条盘旋的丶正在喷火的巨龙，龙的眼睛用了深红色的丝线，绣得格外生动。
海伦娜看了一眼台下伊耿，继续手中的针线活。
「看的出来，哥哥今天很高兴。」
伊蒙德神情平静回答道。
「他享受这种欢呼。」
「艾琳把他包装得很好。」
「闪亮的铠甲，华丽的斗篷。」
「怎麽不迷人呢？」
海伦娜停下针，抬头看他：「你不高兴吗？」
伊蒙德转过头，看向海伦娜。
「我没有不高兴。」
「艾琳在为他造势。」
「用胜利来为他塑造形象。」
「她很聪明。」海伦娜说。
伊蒙德的声音里有一丝冷意。
「但别聪明过头了。」
海伦娜的身体僵了一下。
「你认为她是个威胁？」海伦娜问。
伊蒙德想了想。
「我尊重她的立场。」
「但她害怕你。」
「她应该害怕。」伊蒙德说得很直接。
海伦娜陷入沉默。正要说什麽，突然停住了。
她抬起头，看向天空。
伊蒙德也感觉到了，空气的震动，一种低沉的嗡鸣——
看台上有人开始骚动。平民区的声音低了下去，所有人都抬起头，看向东方的天空。
起初只是云层中的一个黑点。
然后黑点迅速扩大，变成一片遮天的阴影。
翅膀拍打空气的声音现在清晰可闻。
巨龙。
君临的百姓对龙并不陌生。
龙穴里常年栖息着王室的龙，偶尔会有龙骑士骑龙飞过城市上空。
但它的颜色——
「是血红色的。」看台上抬头看天的人喃喃道。
确实是血红色。
那条龙在阳光下飞行，鳞片反射着光芒，整条龙像一团燃烧的血色火焰。
「科拉克休——」伊蒙德看着轻声说出了一个名字。
海伦娜抓紧了他的手臂。
血色巨龙飞向龙穴。
然后他们看见了龙背上的人。
一个穿着黑色铠甲的身影，银金色的长发在狂风中飞舞。即使从这麽远的距离。
戴蒙·坦格利安。
一片寂静。
刚才还为伊耿欢呼的人们现在张大嘴巴，刚才讨论还有八卦的轻松气氛荡然无存。
然后窃窃私语声像瘟疫一样蔓延开来。
「戴蒙亲王——」
「他怎麽敢来君临？」
「这时候来？比武大会期间？他想干什麽？」
国王包厢里，韦赛里斯一世站在栏杆前，看着科拉克休降落在龙穴的方向。
阿莉森王后站在他身边。
韦赛里斯说。
「他来了。」
「你邀请他的。」阿莉森有些责备问道。
「在这种时候？」
韦赛里斯转头看她。
「阿莉森，你再质疑我？」
阿莉森王后怔了一下。
「不敢，陛下。」她低下头。
韦赛里斯看了她一会儿，然后转回去，继续望向龙穴方向。
「你放心。」
「这次，我已经下定了决心。」
「我不会让七大王国分裂。」
「也不会让我的儿女们自相残杀。」
阿莉森小心翼翼说道。
「雷妮拉公主可能会妥协。」
「但戴蒙可不会。」
她仔细观察韦赛里斯一举一动。
韦赛里斯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
「我不想这样。」
「也不想如此。」
阿莉森等待下文。
「但如果他执意要违抗我——」韦赛里斯叹了口气。
「哪怕他是我的亲弟弟。」
阿莉森王后感到一股寒意，但依然问了下去。
「那如果——」
「他继续坚持呢——」
韦赛里斯没有回答。
他走到包厢中央的桌子旁，桌上放着壶子，他给自己倒了一杯花奶，一饮而尽。
「我已经给了他们选择。」
「她可以保留龙石岛。」
「她本人也会享有除铁王座外的一切尊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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