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着陈味一个外人都已经给大家伙打圆场了，李老爷子自然也不好再阻止。
李延年和沈卫萍顺势在八仙桌前坐了下来，桌子上头摆着的菜满满当当，李老爷子也不再执拗，只是冷哼了一声，迫不及待地拿起了竹筷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那碗热气腾腾的冬瓜炖豆腐上。
虽说是热菜，可这菜却是真的做到了李老爷子的心坎上。
老人家年纪大了，儿媳妇买的那些凉菜卤菜固然是好吃，可冷热交替，这肉一多他就觉得心口闷得慌有些消化不动。
倒是陈味这道砂锅菜十分适合老年人的胃口。
特别是刚才在门帘后面将这菜的香味闻了个遍，本来就馋了许久了，眼下只见李老爷子身子微微前倾，提起筷子就夹起了一筷子冬瓜炖豆腐。
炖的奶白色的汤汁里冬瓜块晶莹剔透，像是上好的翡翠，豆腐块则煎得两面金黄眼下吸饱了汤汁，用筷子轻轻一夹汤汁就从豆腐块里面滋了出来。
「咕咚——」
这下子李老爷子是真的忍不住了，狠狠地咽了一口口水。
急匆匆地将筷尖上那块冬瓜和豆腐草草的吹了一下，立马就送入了口中。
「唔——」
菜色入口的那一瞬间，李老爷子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浑浊的惊叹。
冬瓜已然炖得软烂，用舌头轻轻一碰就在舌尖化开，再用牙齿一咬醇厚鲜美的汤汁就顺着豆腐的肌理直接在口中爆了开来，虽然没有厚重油腻的酱汁堆砌，也没有辛辣刺激的调味，可那味道却是深藏在李老爷子回忆中的美好。
冬瓜经过了长时间的炖煮褪去了原本清清淡淡的苦味，只剩下食材本身最纯美的鲜香。
再加上煎得焦黄的豆腐，轻咬一口那一兜汤汁就直接滑入了口腔。
夹在其中的焦香五花肉片提供了一点点酥脆劲道的口感，那口感恰到好处的夹在冬瓜的软烂和豆腐的绵软之间，适时地咬上一口油脂尽数爆裂开来，满口都是朴实无华的烟火滋味。
最后菜汤中的那一点葱花香油更是灵魂的点睛之笔，给清淡的汤底带来了一种绵绵远悠长的香气。
李老爷子闭着双眼，脸上的享受和震惊的神情慢慢地变成了一种复杂的情绪翻涌。
记忆中的味道逐渐变得清晰了起来。
他想到了几十年前老母亲还在世的时候对他的拳拳爱护之意，还记得当初点在豆腐汤最后的那一点香油还是跟邻居借来的。
「哎……」
吃着吃着，老爷子发出了一声悠长的叹息，声音的尾韵有些微微颤抖。
这样子将同样坐在桌上的李延年夫妻俩吓了一跳，赶紧问道。
「怎么了爸？」
李老爷子睁眼看了看李延年，沉默了好长时间没有说话，最后发出了一声悠长的叹息这伸手指了指桌子中间那砂锅里的冬瓜炖豆腐，一脸严肃的问道。
「大年，这是个啥菜？」
「这……这是冬瓜炖豆腐啊！」李延年抓了抓脑袋有点没明白老父亲的意思，只好实话实说的答道。
「你还记得这个菜吗？」老爷子脸色愈加严肃起来，连声问道。
「我……」这下子李延年有点说不出话来了，他确实觉得这道菜似曾相识，可在记忆中一番搜索却怎么也没想起来在哪里吃到过。
想了半天也只好诚实的摇了摇头：「不……不记得了……」
自家老父亲上了年纪以后，很少露出这样严肃的神色。
可李延年却清晰地记得他小时候，李老爷子可算得一个严父。
老爷子是抗战老兵出身，根正苗红，在多年的抗战生涯中锻炼出了一副钢铁一般的脾气。
对于家中的儿女更是说一不二，李延年小时候倒是挺怕这个父亲的。
「哼！」
李延年的话音刚落，李老爷子就气哄哄的将自己手中的筷子拍在了桌子上。
「忘本！李延年，你忘本啊！」
「啊？」
李延年心里一惊，下意识坐直了身子。
老父亲许久没有叫过他的全名，眼下一听到，李延年的心底立刻紧张了起来。
「爸，我没有啊……」
他看了看桌子中间的菜色，又扭头一脸无助的看向了陈味，一时之间没有闹明白老父亲说的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