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灼低头看了看手中的书册。
难怪书中的字迹虽然统一,但最后那几页明显随意许多。
现在想来是近期随手补录的,还来不及誊抄工整。
「你父亲是个有心人。」陈灼真心实意地说。
顾青娥转头看向他,眼中闪烁着亮晶晶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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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才认识我爹一天,怎么就这么信他?」
陈灼想了想,给了一个不算撒谎的回答:
「因为有些人的眼神,是不会骗人的。」
这话说出口,他自己都觉得有点肉麻。但顾青娥似乎很受用。
她脸上的警惕又消了几分,换上了一副小大人似的表情,背着手绕着陈灼走了一圈。
「我爹让你来这里看书,说明他很看重你。」她停下脚步,歪着头打量他,「但你看书的样子好笨哦。」
陈灼:「……」
他居然被一个小丫头鄙视了。
「你看你现在的眉头都皱成川字了。」
顾青娥停了下来,伸出玉指,指了指他的额头。
「而且还一直在念出声,我爹说了,真正读懂一本书的人,是不会念出声的。」
「因为他脑子里已经有一个声音在读给他自己听了。」
陈灼愣了一下,随即失笑。
倒不是因为她的话好笑,而是因为这话太熟悉了。
十年后,小师姐顾青娥教他文术时,也说过几乎一模一样的话:
「你的眉头都皱成川字了,放松点,文气不是用来紧张的,是用来流动的。」
只是那时候他以为这是小师姐自己的教学风格。
现在才知道,原来是从宋知远那里继承来的。
只能说不愧是一脉相承。
「好吧。」陈灼合上书,坦然承认,「我确实没怎么看懂。」
「哪里没懂?」
陈灼翻开书页,打开「空间褶皱」那一节:
「感知之后,方可以文气干预空间。」
「空间如水,本非平整如镜。水流遇石则绕,遇崖则坠,遇洼则聚,遇坡则散。空间亦然。」
「寂然凝虑,思接千载;悄焉动容,视通万里。」
「此非夸张之辞,而是空间之道的高阶运用。思接千载者,空间之平展也;视通万里者,空间之摺叠也。」
「初习者不必求高远,可从「空间褶皱」入手。」
「何谓空间褶皱?」
「将一尺之距,摺叠为半尺;将半尺之距,拉伸为一尺。此非改变实物,而是改变空间的疏密。」
「譬若观山:远山与近山之间的实际距离是十里,但文气充盈时,你以『望』字文术配合空间感知,可将这十里之距在感知中压缩为一里。」
「山依旧在那里,但你与山之间的空间已被摺叠。」
「鹏之徙于南冥也,水击三千里,抟扶摇而上者九万里。」
「大鹏之所以能徙于南冥,非仅翅翼之力,亦是对天地空间褶皱的运用。」
「扶摇者,空间之上升气流也,亦是空间褶皱之外显。」
「此为空间之道的第二境。」
指着一个地方说道:
「这里说『将一尺之距摺叠为半尺』,我能理解字面意思,但不知道怎么做到。文气要怎么作用于空间?」
顾青娥凑过来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用一种「这都不懂」的眼神看着他。
陈灼被她看得有些心虚。
他堂堂一个秀才,被一个十岁出头的小姑娘用这种眼神看着,说出去都嫌丢人。
但有句话怎么说来着,三人行必有我师,是故弟子不必不如师,师不必贤于弟子。
所以他也没什么太大的心理负担。
好在顾青娥并没有嘲笑他太久。
她歪着头想了想,从书架上取下一张空白的宣纸,铺在桌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