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衙后堂,灯火同样未熄。
王仲庭靠在太师椅上,手中把玩着一枚玉扳指。
他刚送走几位前来巴结的本地富商,心情不算差。
在宴席上虽然没有完全摸清宋知远的底,但他至少确认了一点。
这位新来的文院院长不会公开站在谢家那边。
对他来说,这个结果已经足够他向王家交差了。
至于其他,他还想多当几年县令,多享受一下文脉加持。
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进来。」
进来的是周文渊。
他依然穿着宴席上那身半旧的青色长衫,手中端着一个漆盘,盘中放着一壶酒和两只酒杯。
「王县令深夜操劳,周某自作主张,送壶酒来。」
王仲庭抬眼看了看他,脸上露出了笑意。
周文渊是他这几年新发掘的一个人才,有能力,有实力,脑子也很灵光。
最重要的是能在细枝末节上懂他的心意。
如果有可能的话,他真想将下一任县令传给他。
可惜这种事情不是自己一个小小县令能决定的,甚至朝廷的话也不太管用。
「周书吏倒是有心了。不过这个时候送酒来,怕不只是为了让我解乏吧。」
周文渊笑了笑,没有否认。
他在王仲庭对面坐下,替两人各斟了一杯酒,然后才开口:
「今晚宴席上,周某注意到了一个细节,宋院长带来的那位年轻教习在王先生拿出拓片的时候,表情变了。」
王仲庭把玩玉扳指的手指停了下来。
「表情变了?」
「只是一瞬间,但周某向来观察细致,那一瞬间绝对不会看错。」
王仲庭沉默了一会儿,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又是一个麻烦事,有能力的人有时候就这点不太好。
能发现太多常人无法发现的细节。
他冷笑了一声:「盛天府来的教习,认识几个古字,有什么稀奇,宋知远自己不也认出来了?」
他试图将这件事情就此扯过,本来就和他们没有太多关联的事情。
结果周文渊依旧不依不挠。
「不一样,宋院长是『辨认』,那位陈教习是『认识』。辨认是学问,认识是经历,王先生应该比我更清楚这二者的区别。」
听到这话,王仲庭的眼神终于认真了起来。
他可以容忍意外出现,但是这种关于王家基业谋划的事情绝对不能出意外。
关于刻石的事情在王家可是严格保密的。
他也是当上县令之后才知晓的。
而眼下随随便便一个人都知道刻石的存在。
那王家守了那么多年的秘密岂不是一个笑话?
想到这里,王仲庭挥了挥手。
「让阿四去去盯着那个陈教习,他的敛息术在县城里数一数二,不会被发现。」
「如果那个姓陈的有什么异动,就让阿四自行处理,不必留手。」
阿四是县衙培养的一位序列八武师,专门处理一些见不得光的事情。
虽然同级比的武者比不上文人,但跨一序列就不一样了。
能越级击杀的依旧是少数。
周文渊垂下眼帘:「是。」
随后,低头离开了这里。
出来后,他找上了阿四,详细说了一下任务细节。
「遵命,定不负所托!」
听完后,阿四转身欲走,周文渊叫住了他。
「慢着!此物你暂且收好,关键时刻可用。」
周文渊递过去了一个他自制的文符「战」。
阿四接过后身影消失在了黑夜中。
……
文院内,陈灼正想着事情,身后传来了脚步声。是宋知远。
「陈小友,来书房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