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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5章 人神共愤六大罪,问罪杨虎龙!

    次日拂晓,天刚蒙蒙亮,一层淡青曙色洒在播州城上。

    魏军早已在城下列成铁阵,甲光向日,旌旗如云。

    数十门威武大将军炮依次排开,黑沉沉的炮身如蛰伏的凶兽,炮口直指城楼,只待一声令下,便要发出雷霆一击。

    而播州城头,已是人间炼狱。

    土司兵持刀押着无辜百姓,一排排逼在女墙前,当作肉盾。城墙上滚木丶巨石丶金汁丶铁钩一应俱全,只待魏军来攻,便要将城下化作血海。

    土司杨虎龙全身披挂重甲,立在最高望台之上,亲自督战。

    他手中提着一柄雪亮苗刀,刀锋上还凝着未乾的血珠,一滴丶两滴,顺着刃口缓缓坠落,在青砖上砸出小小的血点,晕开一抹刺目的红。

    他脚边,横三竖四倒着七八具尸首,全是手无寸铁的百姓。

    有的被他一刀劈成两半,脏腑流溢,还有一些人被他抬脚狠狠踹下城墙,摔在地上,成了一滩肉泥。

    「退?谁敢再退半步!」

    杨虎龙一脚狠狠踩在一名重伤汉子的胸口,脚下传来清脆刺耳的骨裂之声。

    那汉子当场痛得昏死过去,他却狞笑着,挥刀一斩。

    头颅滚落在女墙之下,双目圆睁,死不瞑目。

    「本宣抚使镇守播州十八年,伪帝司马照,也敢来捋我虎须?!他算个什麽东西!」

    「一介欺君背主之贼,窃据大位,秽乱朝纲,也配号令天下?!」

    杨虎龙苗刀一挥,声如厉枭:「都给我吼出来!让城下魏军听听!」

    城上土司兵齐声狂喊,声浪冲天:「篡位之人,不得好死!」

    「替天行道,匡扶社稷,定当斩司马氏三族,以报君恩!」

    「播州雄城,牢不可破!」

    嚣狂之气压满长空,几乎要将天地都掀翻过来。

    城下,魏军大阵中央。

    司马照一身安坐于绝影宝马之上,身姿挺拔,气度沉凝。

    闻听城上污言嚣叫,他只是轻轻轻笑两声,神色不见半分波澜。

    左右将领早已怒目圆睁,按刀出鞘:「大帅!杨虎龙这狗崽子,竟敢辱骂君上,辱我大魏!罪该万死!」

    「请大帅下令,末将愿率先登城,将此獠生擒,剖心剜目,以谢三军!」

    司马照淡淡抬眼,望向播州城头那道疯狂残暴的身影,只轻轻一句,平静如深潭:「不急。让他再狂片刻。」

    一狂一静,一暴一稳,一乱一正。

    天地之间,高下已分。

    不多时,传令兵单膝跪地,声线铿锵有力:「大帅!威武大将军炮,全数就位!」

    阵前,数十门通体黝黑的大将军炮缓缓展开。

    炮身粗如人腰,铁铸冷光森寒,炮口直指城楼。

    每一门都由数名精锐炮手严阵以待,药包填实,铁弹上膛,引信备好。

    朝阳升起,金光洒在一排排炮管之上,反射出一片死亡寒光。

    城墙上的嚣叫,忽然一滞。

    有人看清那一排黑森森丶望之生畏的铁管,喉咙发紧,声音发颤:「那丶那是什麽东西……」

    杨虎龙也看见了。

    他心头莫名一寒,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这便是传说中,能轰碎城墙丶屠灭军阵的威武大将军炮?

    可他此刻已是骑虎难下,只能强压恐惧,仰天狂笑,挥刀指着城下,色厉内荏地嘶吼:「一堆破铜烂铁!也敢在本帅面前摆谱?!给我射——」

    话音未落,便见魏军大阵之中,一骑快马疾驰而出,直抵阵前。

    马上骑士一身银甲,外罩大红飞鱼服,腰悬长剑,披风猎猎,正是陆燕!

    陆燕手持一卷明黄帛书,阵前勒马立定。

    只见他手臂一扬,刷啦一声,长檄凌空展开,字字如刀,笔笔如戟。

     陆燕提气一声大喝,声传两军,响彻四野:

    「大魏皇帝令!」

    声落,全军肃然。

    城上嚣叫,瞬间哑了大半。

    陆燕朗声诵读,字字铿锵,震彻天地:「伐播州逆酋杨虎龙檄!

    盖闻天讨有罪,神怒共诛;国讨不庭,王法无赦。

    逆贼杨虎龙,包藏祸心,阴肆枭獍,据土作乱,罪恶贯盈,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一大罪曰:谋逆叛上,妄窥神器

    贼酋杨虎龙世受国恩,膺土司之任,不思守土报君,反敢私养甲兵,潜图不轨。

    勾结奸徒,私通外寇,擅作威福,号曰「虎帅」,阴怀异志,藐视朝廷。

    以一隅之地,抗万方之师;以一州之愚,逆四海之势。

    此谋逆之大罪,一也。

    二大罪曰:弑亲灭伦,禽兽不如

    贼酋杨虎龙天性残忍,恶至骨髓。

    不念父恩,不念亲义,阴弑其父,以夺其位,血污门庭,祸生骨肉。

    天理不容,人伦尽丧,豺虎不食,鬼神共怒。

    此弑亲之大罪,二也。

    三大罪曰:阻挠改土归流,分裂疆土

    朝廷为安边抚民,颁改土归流之制,除苛政,安百姓,一统疆宇。

    杨虎龙恃险负固,顽抗王化,阻挠新政,禁锢士民,欲使播州永为法外之地,永作独霸之区。

    割裂疆域,自比诸侯,目无君上,意不臣顺。

    此阻化割据之大罪,三也。

    四大罪曰:滥杀无辜,荼毒生民

    该酋治下,残暴苛酷,前所未有。

    杀无罪之民,如刈草菅;戮老弱妇孺,视同猪犬。

    驱百姓为肉盾,逼士民为炮灰,稍有不从,举族诛夷。

    尸积于道,血浸于城,哭声震野,怨气冲天。

    此滥杀之大罪,四也。

    五曰:私设刑狱,苛敛虐下

    横徵暴敛,夺民财,竭民力,严刑峻法,以立淫威。

    兵畏其酷,民苦其毒,生民涂炭,嗷嗷待救。

    此虐民之大罪,五也。

    六曰:抗拒王师,辱骂君上

    王师吊民伐罪,以救播州百姓于水火。

    杨虎龙负隅顽抗,敢出恶言,辱及君父,诋斥朝廷,悖逆猖狂,罪不容诛。

    六罪昭彰,万死莫赎!

    今朕总领天兵,恭行天罚:统铁骑十万,巨炮百门,吊民伐罪,以清妖氛。

    诏告播州军民士庶:祸首,止杨虎龙一身;馀众,皆朕赤子。

    能缚献首恶者,裂土封赏;弃械归降者,一概不问!

    敢有仍助凶逆者,城破之日,大将军炮一发,玉石俱焚,悔无及矣!

    布告中外,昭示遐迩,

    敢有违抗,以谋逆大罪,族诛无赦!

    钦此。

    陆燕檄文宣读完毕,声震天地,馀音绕城不散。

    城下魏军甲光向日,士气如雷:「遵诏讨逆!吊民伐罪!」

    「诛杨虎龙!清妖氛!」

    城上土司兵面如死灰,军心顷刻动摇。

    那股嚣狂气焰,在这严诏之下,先自寒了半截。

    望台之上,杨虎龙脸色铁青,青筋暴起,苗刀狂挥,厉声咆哮:「妖诏!妖言惑众!给我放箭!射死他们!」

    他越怒,越显色厉内荏。

    魏军阵中,司马照端坐马上,神色依旧从容。

    他望着那座困兽犹斗的孤城,轻轻抬手,只吐出两个字,重如千钧万钧:「开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