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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6章 太子论政

    司马照缓缓起身,走下御座,来到司马寰面前,伸手轻轻抚了抚他的头顶,动作温和,却带着沉甸甸的期许。

    「说得好。」他声音低沉,字字铿锵,「为君者,最忌闭目塞听,最忌刚愎自用。」

    「有多少朝代以暴虐而亡,又有多少朝代以纳谏而兴;燕以骄奢而灭,而我大魏以从谏而盛。」

    「江山社稷,不在一人之智,而在集众人之智;不在一言之威,而在顺万民之心。」

    「为父让你听史,不是让你死记硬背,而是让你懂道理丶明心智丶长格局。你要记住,史书之上,每一字,都是前人血泪;每一句,都是兴衰教训。」

    司马照看着司马寰,轻轻拍着他的肩膀,满是期盼,勉励道:「吾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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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将来要接手的,是为父打下的万里江山,更是是千万百姓的生计,不可有半分轻慢,不可有一丝懈怠。」

    司马寰挺直腰板,然后退后几步郑重地下拜叩首:「儿臣谨记父皇教诲,不敢有忘!」

    「起来吧。」司马照抬手扶起他,目光望向殿外万里晴空,声音沉稳而悠远,「继续看书,有何不懂之处,随时来问我。」

    「再看一会儿,便随我养心殿观政。」

    「是,父皇。」

    少年太子重新坐回软垫之上,拿起桌上的史籍,指尖抚过泛黄的纸页。

    养心殿内,日光依旧,书卷留香。

    一代帝王,言传身教;一位储君,潜心向学。

    以史为镜,可知兴替;以人为镜,可明得失。

    这短短数语,不仅是父子间的教诲对答,更是大魏江山,代代相传的为政之道。

    ……

    约莫一个时辰过去。

    司马照起身,领着皇太子司马寰转入养心殿正殿。

    司马照龙行虎步,气度沉凝,虽只是日常步履,却自有一股震慑朝堂的威严。

    司马寰紧随身侧,步伐稳而不乱,垂眸敛神,既不逾矩,亦不怯懦,已然有了几分储君的端庄气度。

    入殿之后,司马照径直坐上御座。

    案上早已堆满各地呈递上来的奏摺,厚厚一叠,如山似海,皆是关乎国计民生的军政要务。

    司马照抬手示意司马寰在侧首备好的软垫上安坐,沉声道:「今日,你便在一旁旁听,看为父如何处置朝政。」

    「儿臣遵命。」司马寰端正坐好,目不斜视,静静等候。

    殿内气氛肃穆,落针可闻。

    内侍二宝躬着身子,脚步轻得如同一片落叶,不敢发出半分声响。

    他小心翼翼执起茶壶,为御座上的天子斟上一杯热茶,又为太子添上,动作娴熟恭谨,一丝水汽都不外泄。

    斟茶完毕,他躬身退至殿角背光之处,垂手而立,眼观鼻,鼻观心,如同一尊无声的塑像,只待随时听候吩咐,不敢有半分怠慢。

    司马照翻开最上面一本奏摺,目光扫过,指尖轻轻一顿。

    奏摺之上,字迹工整,内容却沉甸甸。

    江南某州连降暴雨十馀日,河堤溃口,淹没良田无数,百姓流离失所,灾情紧急,地方官飞马报急,请求朝廷即刻赈灾。

    他一目数行看完,面色平静无波,既不见慌乱,亦不见漠然。

    司马照久居上位,早已见惯天灾人祸,越是危急之事,越要冷静处置。

    他将奏摺轻轻放在案头,心中已有初步方案。

    司马照侧过头,目光落在司马寰身上,声音不高,却带着几分考较之意:「寰儿。」

    「儿臣在。」司马寰立刻起身,拱手而立。

    司马照把这奏摺递给司马寰:「此折,言江南一州暴雨成灾,溃堤伤民,百姓无家可归,粮尽衣单。」

    「若此刻,坐在这御座上理政的是你,你会如何处置这场灾情?」

    一句话落下,殿角的二宝呼吸都微微一滞。

    陛下这是,当真要开始考教太子治国之能了。

    司马寰微微垂眸,脑中飞速回想这一年来随父皇听政丶观政丶学政的点点滴滴。

    父皇常说,为政者,临事不可慌,决策不可乱,凡事以民为本,以社稷为重。

    司马寰深吸一口气,抬眸迎向司马照的目光,条理清晰,缓缓开口:「回父皇。三分天灾,七分人祸,若由儿臣处置,第一件事,便是即刻从朝中挑选清正廉明丶不避艰险的大臣,星夜兼程,赶赴灾区。」

    「灾情如火,不可延误。派去之人,必是清廉能干。」

    「需让他第一时间摸清实情:溃口多长,受灾多少百姓,死伤几何,缺粮多少,缺衣多少,一一核实,然后以六百里加急回报朝廷,不可虚报,不可瞒报。」

    司马照微微颔首,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第二,即刻下旨,命灾区周边州府立刻开仓放粮。」司马寰声音沉稳,「粮仓近,救得快。不必事事等朝廷批覆,先救人为要。凡邻近府县,皆可调拨粮食丶衣物丶药材,先行送往灾区,事后再由户部核算。人命关天,一刻不能耽误。」

    「第三。」司马寰语气微顿,眼中闪过了几分果断,带上了几分与年龄不符的锐利,「调遣附近驻军入灾地。」

    「军队入灾,一为救灾,帮百姓抢修堤坝丶转移老弱丶搭建棚舍;二为弹压地面,维持秩序。」

    「天灾一起,最易生乱,饥寒交迫之下,必有山贼盗匪趁机劫掠,亦有亡命之徒趁火打劫,惊扰灾民。」

    司马寰抬眸,目光坚定:「乱世当用重典,灾年更须威严。」

    「处理灾民之事最怕的不是别的,最怕的正是有人趁机煽动。」

    「一乱,则百祸齐生。哪怕是一场小小的灾情,也能酿成大乱。稳住秩序,便是稳住了大半灾情。」

    司马照听到此处,眼中满是赞许,却依旧不打断,只淡淡问道:「你方才说,三分天灾,七分人祸。此话何解?」

    司马寰躬身一礼,语气愈发郑重:「父皇常教儿臣,若是一朝国富兵强,国库充盈,百姓家中亦多有积蓄。」

    「寻常水旱灾害,不应至于酿成大祸。」

    「可如果灾情一旦闹大,甚至席卷数州,往往不是天灾真的无法抵挡,而是人祸拖垮了百姓。」

    「或是地方官瞒报缓报,延误时机;或是河堤工程偷工减料,一冲即溃!」

    「最可恨的是朝廷拨下的赈灾银粮,被层层官员克扣贪墨,到灾民手中十不存一。」

    「如此,便是小灾变大灾,轻灾变重灾,百姓无路可走,才会生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