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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0章 儿臣,请往塞北平叛!

    王德先是一怔,目光落向杨琳,心头那股武将的傲气冲口而出:「你一个文官,行军布阵丶疆场厮杀的门道,你又能懂得几分?」

    「管好后勤就完事了!」

    杨琳看了一眼王德,并未因这轻慢之色动怒,只平静反问:「既如梁国公所言,朝廷当遣多少兵马前去平叛?」

    「五万,还是十万?」

    这话一出,王德顿时语塞,一时竟答不上来。

    杨琳继而朗声进言:「况且如今草原早已归入大魏版图,草原与中原本为一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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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番作乱,并非全草原皆反,不过是少数奸人谋逆,绝大多数草原子民心向朝廷,甚至自发抵御叛军。」

    「梁国公之语,未免太过草率,于大局有碍。」

    言毕,他转向御座之上的司马照,躬身进策:「陛下明鉴,以臣愚见,朝廷平叛当剿抚并用。」

    「对首恶叛军斩草除根,以儆效尤;对无辜之人则施以安抚,安定人心。」

    一席话毕,殿内文武纷纷颔首,连方才还心存不服的王德细一思忖,也不由得拱手,默认其言之有理。

    司马照微微颔首,目光转而投向一直抚须沉吟丶未曾开口的谢晏,缓声问道:「良臣,你且说说看法。」

    谢晏从容起身,先行礼如仪,方开口道:「杨大人所言,切中要害,臣深以为然。」

    「草原各地久沐皇恩,心向朝廷,更有自发抗击叛军之举,朝廷自当加以嘉许扶持。」

    「至于发兵之事,臣以为,不宜轻动京营主力。」

    司马照眸中泛起笑意,瞥了一眼身旁仍有些懵懂的王德,笑意更深:「良臣不妨细细道来。」

    「臣遵旨。」谢晏应声,条理分明地剖析道,「臣之考量有二。」

    「其一,叛军乃虚张声势,实则外强中乾,且失尽民心,成不了大气候。」

    「边军久驻北疆,熟稔地形民情,以之平叛已是绰绰有余。若朝廷大发京军,甚至劳烦陛下亲征,不仅耗费巨大,更值秋收在即,因小股叛乱而大动干戈,实属得不偿失。」

    「其二,若以京军为主力挥师北上,非但易引发京军与边军之间主次之争,更可能惊扰草原各地,令无辜之民心生疑惧,反而添乱。」

    话音落下,王德豁然开朗,连连点头,心中暗自叹服。

    这些文官虽然不懂排兵布阵,更不能上马厮杀。

    但这算计人心的本事,是真厉害。

    谢晏忽然躬身下拜,声线沉稳有力:「陛下!依臣之见,平叛之策当以边军为主力,择一员边军上将总领军务。」

    「朝廷只需明发旨意,彰显平叛决心,再遣少量精锐赴边以为策应即可。」

    「更应以原本草原归顺之民为平叛前驱。」

    王德忍不住脱口问道:「若他们临阵倒戈该怎么办?」

    谢晏只微微一笑,并不作答。

    王德正自困惑,一旁的柳芳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肘,低声提点:「这不是好事吗?」

    「正好藉机将把这些狼崽子一并清除了,连根拔起。」

    王德这才彻底醒悟,恍然大悟。

    原来是打草惊蛇的打算啊。

    那直接说不就完了吗?这殿中也没外人。

    这么一整,显得自己好像没脑子一样……

    司马照面露嘉许之色,抬手示意谢晏归座,略一沉吟,已然定下平叛方略。

    他缓缓起身,一身帝王威仪弥散殿中,沉声道:「谢晏!」

    谢晏躬身肃立:「臣在。」

    「即刻起草诏书,擢归义侯丶武威都督阿史长之为镇北将军,总领北疆平叛一应军务。」

    众人一愣,随即恍然大悟。

    陛下到底是陛下!

    高,实在是高!

    阿史长之那是谁啊。

    那是正儿八经的原先草原皇族王子。

    叛军不是打着光复草原帝国的名号吗?

    这回让阿史长之负责平叛,看你怎么办。

    谢晏躬身领命:「臣遵旨。」

    司马照再下谕令,目光投向王德:「王德!」

    王德挺身而立,抱拳行军礼:「臣在!」

    「从左右骁卫中精选五个百人队,编为平叛偏师,即日开赴北疆,受阿史长之节制调遣。」

    「臣遵旨!」

    司马照第三次开口,声线威严:「王平丶杨琳!」

    二人同时出列躬身:「臣在。」

    「遴选干练官吏随军北上,专司安抚草原各部民心,稳固北疆大局。」

    「臣遵旨!」

    命令一下,众人当即忙碌起来。

    司马寰似有心事。

    随众人离开养心殿后,并未去往立政殿,而是径直前往了东宫。

    ……

    傍晚的霞光透过立政殿菱花窗,染得殿内蒙上一层暖红。

    司马照正与崔娴相对而坐,说着塞北之事。

    三宝轻步趋入,低声通传太子爷求见。

    夫妻二人对视一眼,只当是司马寰每日照例问安,神色温和松弛,抬手宣了入内。

    殿门轻启,司马寰大步而入。

    玄色太子常服下摆扫过金砖,不等父皇母后开口问询。

    他径直撩起衣袍,双膝重重跪地,脊背挺得笔直,少年储君的清朗嗓音掷地有声:「儿臣,请往塞北平叛!」

    一语既出,立政殿瞬间死寂。

    崔娴脸上的温柔笑意瞬间僵住,猛地转头看向身侧的司马照。

    凤眸里盛满惊惶与疑惑,唇瓣轻动,无声询问:陛下,是您安排的?

    司马照眉头微蹙,对着崔娴缓缓摇头,脸上也满是惊讶:不是朕,朕也毫不知情。

    他目光落向跪地的长子,心中已是翻涌起伏。

    司马寰素来沉稳持重,从无贸然妄动之举,怎会忽然生出赴塞北从军的念头?

    司马寰伏在地上。

    少年的脸庞虽尚带青涩,眼神却坚定如磐石。

    司马寰朗声再奏:「儿臣是大魏储君,国之有难,臣子当效死力,儿臣身为太子,更应身先士卒,为国分忧。」

    司马照压下心中波澜,沉声发问,语气里带着几分探究:「既存此心,白日养心殿议事之时,为何不直言进谏?」

    「父皇明鉴。」司马寰垂首,语气坦诚无半分遮掩,「白日朝堂之上,文武齐聚。」

    「若儿臣公然请命赴北,各位大人们必定以储君国本丶不可轻涉险地为由,极力反对,此事终究难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