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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2章 大雨落齐鲁,白浪滔天

    永安十六年十月。

    司马照发兵三十万,问罪高句丽。

    三路大军互成犄角之势,齐头并进,鼓角之声远传数里。

    大魏中军出洛阳,越汴水,入山东道。

    旌旗千里,遮蔽天日,戈矛如林,寒光映日,步骑连绵,一眼望不到尽头。

    马蹄踏地,声如闷雷,铁甲相撞,铿锵有序,所过之处,烟尘四起。

    山川为之低伏,风云为之变色。

    大军行至齐鲁,天地忽然变色。

    方才还是晴日当空,秋高气爽,旷野辽阔,万里无云。

    转瞬之间,乌云四合而来,墨色翻涌。

    狂风骤起,卷得旌旗猎猎狂响,尘土飞扬漫天,道旁草木尽数弯腰低头,天地间一片肃杀之气。

    司马照尚未及传令扎营,大雨倾盆而下。

    豆大的雨点密集砸落,打在将士甲胄之上噼啪作响,天地间白茫茫一片,雨幕如墙,视线难开。

    雨势汹涌,如天河倒泻,前路泥泞不堪,后路水雾弥漫,远近景物皆被吞没。

    只闻雨声轰鸣,不见人影交错。

    「父皇,大雨骤至,前路泥泞,不若暂避整军!」司马寰策马来至司马照身边,勒住马缰,躬身奏请。

    他一身铠甲已被雨水打湿,却依旧身姿挺拔。

    司马照抬眼望了望漫天雨幕,又缓缓回头,看了看身后在暴雨之中依旧岿然不乱的三军。

    将士挺立如松,阵列整齐如铁,即便狂风暴雨浇头,也无一人乱动,无一人喧哗。

    司马照微微颔首,神色平静,淡淡抬手:「不必慌。」

    「传令各都统官,就地避雨。」

    司马照目光落在前方临海高崖之上,伸手一指,语气沉稳有力。

    「移驾过去。」

    「将龙纛立在最显眼的位置。」

    司马照话音落,自有传令官策马奔入雨幕,高声传达军令。

    柳芳丶岑锋丶社尔等都统官闻令而动,率本部兵马有条不紊地散开,各自寻找高坡丶崖下丶林间等避雨之处,暂且休整。

    整支大军秩序井然,丝毫不乱,尽显强军风范。

    百骑御前亲卫护着圣驾,踏水而行,往近处那处临海高岗而去。

    马蹄踏过积水,溅起层层水花。

    岗上有古亭,不知历经多少岁月,虽简陋残破,柱石斑驳,却也勉强能够遮风挡雨。

    亭子立于高岗之巅,俯瞰沧海,更显苍凉大气。

    司马照步入亭中,不坐不备,不抖落衣上雨水,只凭栏而立,身姿挺拔如松。

    雨势更急。

    冲刷着山川大地。

    远处林木尽数笼罩在雨雾之中,一片苍茫,天地相连,分不清边界。

    呼啸的海风穿亭而过,掀起司马照的罩袍,衣角猎猎作响,气势沉雄。

    司马寰陪侍在他身侧,只静静侍立,聆听风雨。

    司马照目光越过漫天大雨,望向东方的沧海。

    一片无边无际的苍茫豁然映入眼帘,气势磅礴,令人心折。

    齐鲁东隅,沧海横流。

    大雨未歇,海浪更显狂放不羁。

    白浪滔天,洪波涌起,一排接着一排,自远天奔腾而来,重重撞在岸边礁石之上,碎作漫天飞雪,水雾腾空,声震十里,余音不绝。

    海面上云气翻滚,水天相接,浑茫一色,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水。

    波涛之中,岛屿沉浮,若隐若现。

    风急,浪高,天低,海阔。

    司马照静静望着,目光深邃如渊。

    亭下百骑亲卫挺立,如松柏不动,身姿笔直。

    御前营将官按剑屏息,神色凝重,不敢稍动。

    此刻天地之间,唯有风雨声丶浪涛声,与大魏龙纛迎风猎猎之声交织在一起。

    司马照缓缓伸出手,任由冰凉的雨滴落在掌心,感受那一丝凉意。

    他这一生,似乎与雨纠缠在了一起。

    刚穿越而来的时候,是一个雨夜,孤身立于陌生世间。

    攻破紫禁城那夜,也有一场冷雨,血与雨相融流出宫墙。

    克伦河之战那天,亦是一场大雨。

    王师大破草原,威震四方,拓土千里,

    如今,三十万大军东出问罪。

    雨,又一次如期而至。

    正所谓。

    沧海横流,方显英雄本色。

    看着眼前波涛汹涌丶无边无际的大海,司马照忽然想起前世魏武曹操北征乌桓,东临碣石,留下千古名篇。

    东临碣石,以观沧海。

    如今眼前波澜壮阔之景,确实让人胸中豪情万丈!

    英雄所见,果真相同。

    司马照轻轻一笑,笑意淡然。

    不知自己这一番功业,平定四方,威服四夷,可否能与秦皇汉武比肩。

    司马照忽然开口问道:「此地可有名字?」

    话音刚落,御前营中便有一行军参谋快步上前,躬身答道:「回陛下,此地名为碣石山!」

    司马照轻声呢喃:「碣石山,碣石山……」

    念了几遍后,忽地开口一笑,笑意通透,似悟天意。

    冥冥之中,自有注定。

    司马照缓缓取下腰间马鞭。

    手腕轻抬,轻轻一挥。

    亭内顿时响起一道清脆的响声。

    司马照鞭梢直指苍茫大海之外的高句丽。

    便在此时。

    天地间倾盆而下的大雨,骤然停滞。

    狂风收声,浪涛低回,万里沧溟,一时尽静。

    小小一座荒亭,顿成天地中心,万千气象,尽聚于此。

    司马照手持马鞭朗声道:

    「东临碣石,以观沧海。

    水何澹澹,山岛竦峙。

    树木丛生,百草丰茂。

    秋风萧瑟,洪波涌起。

    日月之行,若出其中;

    星汉灿烂,若出其里。」

    诗声落定。

    司马寰浑身一震,震惊地抬头看向自己的父皇。

    他自小在母后身边饱读诗书,经史子集烂熟于心,自然能品得出诗文高下。

    大气,磅礴。

    他仅从字里行间,就感受到父皇博大无边丶容纳天地的胸怀。

    父皇这首观沧海,气魄盖世,意境高远,当与凉州词一并流芳万古,光耀千秋。

    司马照回头看着有些发愣的儿子,不禁问道:「想什么呢?」

    司马寰如梦方醒,躬身行礼:「儿臣贺父皇再得名篇。」

    「此诗现世,怕是无人能及,当为开山鼻祖。」

    司马照对自己儿子的彩虹屁摇头轻笑。

    「江山代有人才出,各领风骚数百年。」

    「没有谁是能够一直保持一骑绝尘的。」

    司马照走到司马寰身前,恰逢雨后彩虹显现在他身后。

    司马照拍了拍司马寰。

    「这江山终究是你的。」

    「吾儿要勤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