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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4章 绝密点将,虎穴生死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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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鸡鹅巷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走廊里的人比来时更多了。几个科长看到郑耀先从戴笠办公室出来又进去,眼神都变了。这个时候还能在处座办公室里进进出出的人,要么是要被重用,要么是要被推出去顶雷。

    戴笠把办公室的门锁上,拉下窗帘,亲手给郑耀先倒了一杯茶。这个动作在鸡鹅巷的历史上大概是头一回。

    “耀先,坐下来。”

    郑耀先接过茶杯,在沙发上坐下来。茶是凉的,大概是昨晚泡的,一直搁到了现在。戴笠自己都没顾上喝。

    戴笠没有坐,他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急促而沉闷。桌上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呛人的焦味。

    “夫人的意思很明白了。她要亲自去西安跟张学良谈,但她需要有人先去趟路。这个人只能是我。”

    “处座亲自去?”

    “不亲自去不行。”戴笠停下脚步,面对着墙上的地图,声音沉下来,“委员长被扣在西安,全国都看着。何应钦想趁机上位,军政部的人已经在暗中串联了。我如果不亲自表态,特务处的人心就散了。”

    他转过身来,目光在郑耀先脸上停了一下。

    “但我不能一个人去。西安现在是张学良和杨虎城的地盘,我一落地就是阶下囚。身边必须带一个能扛事的人。”

    郑耀先放下茶杯。

    “处座的意思是?”

    “你跟我走一趟。”

    这五个字说得很平静,但分量重得像铅块。西安现在是虎穴。张学良扣了委员长,就等于跟南京撕破了脸。特务处的人进去,轻则被扣押,重则直接枪毙。

    郑耀先没有犹豫。

    “是。”

    一个字,干脆利落。

    戴笠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他走到办公桌前坐下来,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划了三次火柴才点着,深深吸了一口。

    “耀先,你知道这一趟的风险。我不瞒你,西安那边的消息截至昨夜,东北军内部分成了两派。少帅身边的核心幕僚主张和谈,但杨虎城那边态度强硬,扬言要‘另立中央’。如果杨虎城的人占了上风,我们两个落地就是待宰的羔羊。”

    “处座,你不也要去吗?”

    戴笠愣了一下,然后苦笑了。烟灰掉在了他的裤腿上,他都没注意。

    “也是。我都不怕死,你有什么好怕的。”他拉开抽屉,取出一张纸,在上面写了几个字,盖上了自己的私章,“这是我的手令。你拿着这个,临行前去军需处领两支手枪和足够的子弹。”

    郑耀先接过手令,叠好放进口袋。

    “上海那边怎么办?”

    “你走之前安排一下。让赵简之全权代理,所有行动组全面蛰伏,不许擅自出击。这个节骨眼上,上海那边绝对不能出乱子。”

    “明白。”

    郑耀先站起来,正准备出门,戴笠又叫住了他。

    “等一下。”

    戴笠犹豫了一下,然后低声说:“毛人凤那边……你留个心眼。”

    郑耀先回头看了他一眼。

    “怎么说?”

    “我走了以后,南京这边毛人凤代理处务。这个人心思深,手腕也硬。”戴笠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他在等一个结果。等我从西安回来,或者等我回不来。”

    这话说得直白到了极点。郑耀先没有接话,只是轻轻点了一下头。有些事不用说透,两个人都心知肚明。

    “我不担心他造反,他没这个胆子。我担心的是他按兵不动。”戴笠捻灭了烟头,“万一西安那边出了状况,南京这边需要特务处全力配合营救,他如果故意拖延……”

    “处座放心。”郑耀先说,“我走之前会跟赵简之交代清楚。上海区的电台随时待命,如果南京这边掉链子,上海的备用通讯线可以直接接管。”

    戴笠盯着他看了两秒,慢慢点了点头。

    走出办公室的时候,走廊里迎面撞上了毛人凤。

    毛人凤穿着那件黑色中山装,站在走廊的拐角处,不知道站了多久了。眼镜片后面的目光扫过郑耀先的脸,嘴角挂着那种标志性的、不温不火的微笑。手里端着一杯茶,茶面上连一丝热气都没有。

    “耀先,看你一宿没睡的样子。处座有什么重要安排?”

    “处座让我跟他去趟西安。”

    毛人凤的笑容凝固了一瞬,然后他推了推眼镜,笑容重新舒展开来,但这次笑得比刚才深了一些。

    “去西安?那可是九死一生的活。耀先,你想好了?”

    “处座的命令,想不想都得去。”

    “那倒也是。”毛人凤往旁边让了一步,给郑耀先让出了路,“祝你一路平安。”

    郑耀先从他身边走过去的时候,余光瞥到毛人凤的手指在中山装的纽扣上轻轻弹了两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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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动作,他很熟悉。毛人凤紧张或者兴奋的时候,就会不自觉地弹纽扣。

    郑耀先下了楼,没有回头。

    毛人凤在想什么,他清楚得很。这一趟西安九死一生,如果戴笠死在了西安,特务处就换了天。而紧跟着戴笠去送死的郑耀先,也会被一起清扫掉。

    对毛人凤来说,这是天上掉下来的礼物。

    郑耀先找到赵简之,在一间没人的审讯室里关上门交代了后事。

    “我跟处座去西安。走了以后,上海区你全权负责。第一,所有行动组全面蛰伏。第二,不许主动接触调查科和特高课的人。第三,宋孝安那边的电台保持正常收发,但不许发出任何关于西安的电文。”

    赵简之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六哥,让我跟你去。”

    “不行,上海不能没有人看着。”

    “让宋孝安看着,我跟你去。”赵简之的声音闷闷的,“西安那种地方,你身边没个能打的人怎么行?”

    “简之。”郑耀先的语气突然变了,带上了一种不容商量的硬度,“你留下来,就是我交给你的任务。上海区一百多号弟兄的命在你手上。特高课的武藤还在上海盯着,调查科的周伯勋也没闲着。你走了,谁来扛?”

    赵简之低着头,两只拳头攥得骨节发白。

    沉默了十几秒钟,他闷声说了一句:“六哥,你一定要回来。”

    “废话。”郑耀先笑了一下,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什么时候让你失望过?”

    赵简之抬起头,眼眶发红,但硬是把眼泪憋了回去。他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郑耀先转身出了审讯室。走到门口又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还有一件事。程小姐那边……如果有任何异常,不惜一切代价保她安全。”

    赵简之愣了一下,然后他懂了。

    “六哥放心。”

    该做的都做完了,只剩下最后一件事。

    他在当天傍晚回到了自己在南京的临时住处,这是鸡鹅巷附近的一条小巷子里的一间平房,特务处给外派人员配的临时宿舍,条件简陋,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

    郑耀先关上门,拉上窗帘,然后蹲下来,把床板掀起来。

    床板下面的弹簧缝隙里,塞着一个用油纸包裹的小包。

    他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

    这个位置是三年前他第一次来南京执行任务时,陆汉卿亲自指定的死信箱备用点。只有在最紧急的情况下才会启用。

    油纸包里面是一张对折的薄纸,纸上用极细的铅笔写着几行蝇头小字。字迹他认识,是陆汉卿的。

    “中共代表团近日将赴西安斡旋,务促和平解决。风筝在西安期间须完成以下任务:一、掌握蒋介石心理底线和态度变化;二、监控戴笠是否有暗杀布置;三、万分危急时,不惜一切代价保护代表团核心人员安全。以上。”

    郑耀先把纸条看了三遍,每一个字都刻进了脑子里,然后他掏出火柴,把纸条点着了,看着火焰在指尖吞噬了最后一个字。

    灰烬落在地板上,被他用鞋底碾碎。

    他在黑暗中站了很久。

    表面上,他是特务处的头号杀手,跟着处座去西安替委员长保驾的忠犬。

    实际上,他是风筝。在西安的暴风眼里,他必须同时完成两条截然相反的任务线:替戴笠护驾,替组织收集情报,如果到了最危急的关头,还要保护中共代表团的安全。

    一个身体,两个灵魂,

    这是他当“风筝”以来,难度最高的一次任务。

    郑耀先把床板放回原位,拍了拍裤腿上的灰,打开门走了出去。

    1936年12月22日,南京军用机场。

    冬天的机场跑道上刮着刺骨的西北风。一架容克运输机停在跑道尽头,螺旋桨还没有转动,灰绿色的机身上印着青天白日徽。

    戴笠穿着一件厚呢子军大衣,站在舷梯下面。他的脸被风刮得通红,但眼神比昨天沉稳了许多。身边跟着两个副官,各提着一只皮箱。

    郑耀先从吉普车上跳下来,快步走到戴笠面前。

    “处座,人到齐了。”

    “上去。”

    郑耀先跟在戴笠身后踏上了舷梯。金属梯级在脚下发出沉闷的回响。

    他回头看了一眼。

    南京城的轮廓在冬天的薄雾里模糊不清。中山陵的方向,紫金山的山脊像一条沉睡的巨龙,隐没在灰白色的天际线下。

    他知道,飞机降落的地方,将是一个比上海更凶险百倍的修罗场。

    舱门在身后关上了。引擎轰鸣着发动起来,整架飞机开始微微颤抖。

    容克运输机缓缓滑出跑道,迎着西北风加速,然后猛地离开了地面。

    机翼下面,南京越来越小,最终变成了一个灰蒙蒙的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