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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真不记得我了?

    车上没什么异常情况,陆沉舟好像真的只是顺手载了两个人,除了提醒了一句系好安全带,就没有再说别的了。

    唐梦反倒比叶辞还警惕些,身体紧绷着,破有种有点风吹草动就暴起的架势。

    叶辞一边留意着车内的情况,一边在手机上回复工作群的消息。

    很快就到了吃饭的地方。

    黄总选的是开在苏城地标式建筑顶楼的米其林餐厅,包厢做的非常精美,曲水流觞雕梁画柱,格外的有意境。

    就连菜单上都是“虹桥入画”“九夏芙蓉”这样的名字。

    叶辞对“九夏芙蓉”这个菜有点好奇,菜上来了之后她才知道,原来就是一道雕梅蒸五花肉。

    席间,黄总使尽浑身解数跟陆沉舟套近乎,陆沉舟始终不为所动,他挫败的看了一眼何副总,又看了眼之前特意带过来的小姑娘,犹豫了一下,找机会跟叶辞请求,

    “叶经理,你能不能一会儿帮我问问陆总,他说的那些小问题,都是什么问题啊?我真怕他再吹毛求疵的,大家还得再熬半个月。”

    叶辞委婉拒绝,“黄总,我跟陆总不熟。”

    黄总“哎呦”一声,“陆总都让你上他车了,你肯定比我们熟,叶经理,就当我求你一次,你就过去敬杯酒,随便带两句话就行。”

    叶辞心里跟明镜儿似的,黄总无非是看陆沉舟对她特别,想用她去讨陆沉舟的欢心。

    他不是求她帮忙,而是把她当成一盘菜。

    这种事,叶辞这些年经历的太多了,以至于内心毫无波澜,依旧微笑着,“抱歉,黄总,我无能为力。”

    黄总脸色有些不好看了。

    别看他最近被陆沉舟折磨的要死不活的,但陆沉舟那是甲方。

    而叶辞代表的弘济则是城建公司的乙方,城建公司才是甲方。

    一个乙方敢拒绝甲方,怕是他这两天对叶辞太客气了。

    “叶经理,咱们后续还有合作,也没人规定项目中途不能换供应商。”黄总微沉下脸威胁道。

    叶辞不是被吓大的,她笑笑,“换供应商这么大的事,黄总跟领导商量过了吗?”

    黄总脸色一僵。

    叶辞淡声道,“黄总,话不要乱说,合同都签了,出尔反尔可是要付违约金的。”

    既然对方想撕破脸,那她也没必要再客气了。

    黄总的脸色更难看了。

    叶辞觉得心累,找了个空档出来透气。

    站在洗手池前,叶辞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无奈苦笑。

    哪怕她走到如今,在那些男人眼里,依旧只是一件可以被明码标价的礼物。

    职场就是这样,你不够强,就只能任人宰割。

    想要拥有话语权,只有不断变强。

    她还要继续努力啊。

    叶辞深吸一口气,压下因为黄总而变得有些烦躁的情绪,转身往外走。

    本来打算直接回包厢的,没想到路过楼梯间的时候,看到楼梯间的门板打开着,陆沉舟正靠在栏杆上抽烟。

    叶辞下意识的拧了下眉,眼中的厌恶一闪而过,但很快就被她隐藏的干干净净。

    陆沉舟却仿佛看出来了,手里夹的烟从嘴中拿出来,弹了弹烟灰问,“不喜欢烟味?”

    叶辞微笑,“没有,您自便。”

    她说着就要径直离开,却听到陆沉舟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你从小就这么爱撒谎吗?”

    叶辞停住脚步,背对着他,眉头拧的很紧,但转过身来的时候依旧是得体的微笑,“陆总怎么会这么说?”

    陆沉舟笑了笑,“不管什么时候,面对别人的冒犯,你总是一副客客气气的样子,比如刚才在包厢里,你的眼神告诉我你很想给黄总一巴掌,却始终维持着微笑。

    又比如,你明明很厌恶烟味,可不管遇到谁抽烟,你从来都不提,只会把你的厌恶藏好,逼着自己忍耐。”

    他一步一步走到叶辞面前,手指松开,半根烟落在地上,他抬脚碾灭,“但其实,只要你提出来,我就会配合,你看,就这么简单。”

    陆沉舟注视着叶辞,黑眸幽深,“所以,为什么始终不敢直面自己的意愿呢?”

    叶辞嘴唇紧抿着。

    她不觉得自己有义务回答这个问题,半晌开口,“陆总,如果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去了。”

    陆沉舟嗤了一声,“雷厉风行的叶经理,原来是个懦夫。”

    叶辞停下了脚步,深吸一口气,再深吸一口气。

    内心的怒火如同潮水般涌上来,怎么也压不下去。

    她转头看着陆沉舟,眼中闪烁着可笑与愤怒。

    “您想知道为什么是吗?我可以告诉您,因为我弱,因为我地位不够,所以我没有资格。您以为我很想这样吗?给黄总一巴掌固然解气,可之后呢?

    项目不要了吗?工作不要了吗?我回去要跟公司交代的,我只是一个小小的经理,哪怕一个月挣十万,也只是拿工资的员工,我付不起责任,拿什么跟公司交代?”

    叶辞忍了陆沉舟太久了,话一出口,就知道要完,但她忍不住了,怒怼的话连珠炮一样往外蹦。

    “还有您,一句轻飘飘的不行,就能让弘济和城建这样的公司跑断腿,随便点个头,连公司高层领导都屁颠屁颠的跟着激动。

    您的身份和地位注定了您从未曾受过委屈,所以您不懂委曲求全我不怪您,但至少不要高高在上的嘲笑别人的努力。

    我努力学习,努力工作,走的很辛苦才能走到这里,和您坐在一个包厢里吃饭,您觉得理所应当的,是我费尽心思求而不得的,我不是懦弱,而是身不由己,您懂什么是身不由己吗?普通人没权没势的,有的选吗?”

    她一口气把心里的不满全说了出来。

    说的时候多痛快,说完了就有多后悔。

    万一陆沉舟恼羞成怒,给她捏碎了迎着风扬了,她连哭都没地儿哭。

    陆沉舟却笑了,抬手捏了捏她的脸颊,语气促狭,“看看,现在这样多有活人味儿,明明年纪也不大,却总装的老气横秋的,不累吗?”

    叶辞一时僵住了,不知道是因为他的反应,还是因为他逾矩的动作。

    这算调戏吧?算吧?

    但很诡异的,她本来浮躁的心情因为这通发泄,而平和了不少。

    两人之间似乎有种奇怪的氛围在蔓延,陆沉舟没再说话,就这么静静的注视着她,一双黑眸深不见底,没人知道他此刻在想什么。

    叶辞越来越不自在,深吸一口气道,“陆总,我先回去了。”

    陆沉舟突然开口,“真不记得我了?”

    叶辞后背一僵,随即不自然的笑了笑,“陆总开什么玩笑,我当然知道您是陆总。”

    陆沉舟扯了扯嘴角,似是嘲讽,“行。”

    叶辞微微点了下头,转身,在陆沉舟喜怒不辨的目光下,保持着不疾不徐的脚步回了包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