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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阅读485

    头。

    沈崇山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的方向,很久很久没有动。

    第466章父与子11

    沈砚清在医院住了很久,久到他开始记不清窗外那棵梧桐树最初的样子了。

    他住进来的时候,那棵树还光秃秃的,枝丫像老人枯瘦的手指伸向天空。

    后来某一天,他忽然发现枝头冒出了嫩绿色的芽,小小的,怯怯的,像是试探着这个世界是否还值得信任。

    现在是四月了。

    梧桐树的叶子已经长成了巴掌大小,密密匝匝地铺展开来,在阳光下投下一片清凉的阴影。

    偶尔有风穿过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有人在低声说着什么秘密。

    沈砚清的头发也长了。

    他住进来的时候,头发刚过耳际,是沈崇山让人定期修剪的样式,规规矩矩的,不长不短,刚好露出耳朵和脖子,显得干净利落。

    但现在,那些头发已经长到了肩膀,软软地垂在颈侧,有时候会遮住眼睛。

    他没有要求理发。

    在这间病房里,时间流逝的唯一证据就是他的头发在生长。

    每天醒来,他看着镜子里那个头发越来越长、面容越来越陌生的人,才能确认自己还活着,还在时间里。

    长头发还可以藏住一些东西。比如他低下头的时候,头发会垂下来,像一道帘子,把这个世界挡在外面。

    这天下午,沈崇山来了。

    他每天都来,有时候是上午,有时候是下午,有时候是深夜。

    沈砚清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时候来的,只知道有时候半夜醒来,会看见病房角落里亮着一盏小灯。

    沈崇山坐在那把椅子上,面前摊着笔记本电脑,屏幕的蓝光映在他的脸上,让那张冷硬的面孔看起来多了几分柔和的轮廓。

    沈崇山进来的时候,手里没有像往常一样拎着公文包,而是提着一个白色的纸盒,上面系着淡蓝色的丝带。

    沈砚清坐在床边,背对着门,面朝窗户,他听见了门响,但没有回头。

    沈崇山把纸盒放在床头柜上,然后在他身边坐下来。

    沉默是他们之间的常态。

    自从沈崇山向他摊牌后,沈砚清就再也没有主动跟他说过一句话。

    当一个被当做亲人的人对你说出那样的话之后,你还能跟他说什么?

    说“今天天气不错”?说“午饭吃了什么”?说“你路上堵车了吗”?

    那些日常的、琐碎的、属于正常人际关系的话语,在他们之间已经失去了意义。

    因为沈崇山已经把那层窗户纸捅破了,把那些隐秘的、禁忌的、不该存在的东西全部摊在了阳光下。

    现在他们之间只剩下赤裸裸的真相:沈砚清不是沈崇山的儿子。

    而沈崇山,想让他成为自己的爱……人。

    沈砚清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个真相,他甚至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沈崇山。

    每一次沈崇山靠近,他的身体都会本能地绷紧,可与此同时,他的心里又有另一个声音在说:

    他是你的爸爸。他养了你二十几年。他给你盖过被子,替你擦过眼泪,在你发烧的时候整夜整夜地守在你床边。

    那个声音让他没办法彻底推开沈崇山。

    于是他只能沉默,而沈崇山似乎也接受了这种沉默。

    他没有再提那天的事,没有再说“结婚”那两个字,甚至没有再提“你不是我的儿子”这件事。

    他就像一个普通的父亲一样,每天来医院看他的儿子,问他吃了没有,睡了没有,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砚清。”

    沈崇山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低沉而克制。

    沈砚清没有动。

    他听见沈崇山轻轻叹了口气,然后他感觉到一只手落在了他的头发上。

    沈崇山的指尖轻轻拂过他的发丝,从头顶到肩头,动作很慢,很轻,像是在抚摸一件珍贵的丝绸。

    他的手指穿过那些长及肩膀的黑发,将它们拢到耳后,露出沈砚清瘦削的侧脸。

    沈砚清低着头,眼睛看着自己的手。

    他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着,指甲剪得很短,是护士帮他剪的,因为他的右手受了伤,没办法自己剪指甲。

    他盯着那些光秃秃的指甲,觉得它们看起来很可怜,像是一只被拔光了羽毛的鸟。

    “头发长了很多。”沈崇山说,声音低低的,像是在自言自语。

    沈砚清没有说话。

    沈崇山的手指继续在他发间游走,动作温柔得不像是一个以铁血手腕著称的商人。

    他的指腹带着薄茧,擦过沈砚清的头皮时有一种微微粗糙的触感,那种触感让沈砚清想起小时候。

    那时候沈崇山偶尔会在周末的早晨帮他梳头,他的手很大,握着一把小小的梳子,动作笨拙而生涩,却小心翼翼地不弄疼他。

    那时候的沈崇山,还不太会做父亲。

    而现在的沈崇山,太会做父亲了,可他已经不想再做他的父亲了。

    “砚清。”沈崇山又喊了一声。

    沈砚清依然没有说话,他感觉到沈崇山的手停在了他的后脑勺,掌心贴着他的头发,温度透过发丝传到头皮上,温热而沉重。

    沉默持续了很久。

    窗外的风穿过梧桐树,沙沙的声响像是时间的脚步声。

    就在沈崇山以为沈砚清今天也不会开口的时候,一个沙哑的、轻得几乎被风声吞没的声音响了起来。

    “爸爸。”

    沈崇山的手猛地一颤。

    他的手指在沈砚清的发间微微收紧了,又迅速松开,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

    沈砚清没有抬头,他依然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声音低得像是在跟自己的膝盖说话。

    “你可以永远做我的爸爸吗?”

    这句话说出来的那一刻,沈砚清自己都愣住了。

    他没有打算说这句话的,他甚至没有想过这句话。

    它像是从某个很深很深的地方自己涌上来的,带着一种他自己都不理解的、近乎本能的渴望。

    他想要一个爸爸。

    他想要一个永远爱他、永远保护他、但永远不会用那种眼神看他的爸爸。

    他想要回到那些什么都不懂的年纪,回到那个只需要喊一声“爸爸”就会有一个温暖的怀抱把他裹住的年纪。

    那时候世界很简单,爱也很简单,爸爸就是爸爸,不是别的什么人。

    他不想知道那些不该知道的事情,不想面对那些不该面对的选择,不想在“爸爸”和“爱人”这两个词之间做选择。

    他只想做爸爸的儿子。

    仅此而已。

    沈崇山没有说话,他沉默了很久。

    沈砚清感觉到那只放在他后脑勺的手慢慢收了回去,带走了那片温热。

    他听见沈崇山深呼吸的声音,一次,两次,三次,像是在压抑着什么快要溢出来的东西。

    他不敢抬头,他怕看见沈崇山的表情。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窗外的风停了,梧桐树的叶子安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