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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阅读505

    沈崇山会不会难过,也许会的。也许不会。

    也许他的难过和沈砚清想象的难过不是同一种东西。

    也许沈崇山早就已经难过了很多年,难过到连他自己都分不清那种情绪是难过还是别的什么了。

    但他没有说这些,他只是俯下身,在沈砚清的头顶上落下一个吻,说:“睡吧,明天还要早起。”

    沈砚清闭上眼睛,手指从被子里伸出来,摸索着,碰到了顾远清的手,握住,十指交握,扣紧。

    沈崇山收到那封信的时候,是半个月以后的事了。

    那时候苏黎世已经下了好几场雪,公寓楼下的小花园被厚厚的白雪覆盖着。

    沈砚清已经学会了用德语说“早上好”和“谢谢”,还学会了在超市里用德语问“这个多少钱”。

    虽然发音很不标准,总是把“wieviel”说成“viviel”,收银员每次都要愣一下才能反应过来。

    顾远清在一家华人开的诊所里找到了一份兼职工作,每周去三天,剩下的时间在家里陪沈砚清。

    他开始学做饭,从最简单的西红柿炒鸡蛋开始,然后是青椒肉丝、红烧排骨、清炒时蔬。

    他做的菜有时候咸了,有时候淡了,有时候肉炒得太老了嚼不动,但沈砚清每次都说好吃,把盘子吃得干干净净,然后用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说“哥哥明天做什么”。

    他每天都变着花样地做,因为他发现沈砚清在吃东西的时候是最放松的,腮帮子鼓鼓的,嘴角沾着酱汁,眼睛眯成一条缝,像一只偷吃了鱼的猫。

    那个时候的沈砚清不像一个经历过那么多事情的人,不像一个在黑暗中蜷缩了很久、终于被一双手拉出来的人。

    他就像一个普通的、年轻的、被爱着的、可以毫无负担地享受美食的小孩。

    第487章番外:沈崇山1

    雨不大,细细密密的,像一层薄薄的纱,把整个城市都笼罩在里面。

    沈崇山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一份文件,已经看了半个小时,一个字都没有看进去。

    窗外的雨声很轻,轻得像有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低低地哭泣,断断续续的,时有时无的,搅得人心烦意乱。

    秘书敲门进来的时候,他正对着窗外发呆。

    秘书手里拿着一个信封,白色的,标准的国际信封格式,右上角贴着一枚瑞士的邮票,邮票上印着阿尔卑斯山的雪峰和一面红底白十字的国旗。

    邮戳的日期是十几天前的,字迹有些模糊,但发件地的名字还能看清——Zürich,苏黎世。

    “沈总,有一封从瑞士寄来的信。”秘书把信放在办公桌上,退后一步,等着指示。

    沈崇山看着那个信封,没有动,他的目光落在信封上那几个歪歪扭扭的字上——“爸爸收”。

    字迹不太好看,像是很久没有写过字的人努力地、一笔一划地写出来的,笔画有些抖。

    秘书站了大概十秒钟,见沈崇山没有任何反应,轻声说了一句“我先出去了”,转身走了出去,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只剩下沈崇山一个人,和那封信。

    雨还在下,雨声透过窗户传进来,细细密密的,像无数只蚕在啃食桑叶,沙沙的,沙沙的,永不停歇。

    沈崇山坐在椅子上,看着那封信,看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雨从细雨变成了大雨,从大雨又变回了细雨,久到天色从灰白变成了昏黄,从昏黄变成了暗蓝。

    他终于伸出手,拿起了那封信。

    爸爸:

    我不知道这封信应该怎么开头,有太多的话想对您说了。

    爸爸,谢谢你。

    这三个字说出来总是轻飘飘的,可是除了这三个字,我又找不到别的词了。

    谢谢你把我留在了沈家,谢谢你给了我一个家,谢谢你养了我二十三年,谢谢你给我吃最好的、穿最好的、用最好的,谢谢你在我生病的时候整夜整夜地守在我床边,谢谢你……

    我知道你做了很多很多,我知道你尽力了。

    也许你做的不是你最想做的,也许你给的不是我最想要的,但我知道你尽力了。

    这一点我从来没有怀疑过,以后也不会怀疑。

    爸爸,我爱你,但这种爱是儿子对父亲的爱,你是我的爸爸,我最尊敬的爸爸,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可是爸爸,我不能再留在你身边了。

    你保护了我,但也困住了我。

    爸爸,这不是你的错,你不知道还有别的方式,因为你也没有被好好地爱过。

    你不知道一个人被好好地爱着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的,所以你给不了我。

    这一点我不怪你,真的不怪你。

    现在,有一个人,他让我知道了被好好地爱着是什么感觉。

    他让我知道,原来我可以在一个人面前哭,可以在一个人面前笑,可以生气,可以撒娇,可以提要求,可以说“我想要这个”“我不想要那个”,可以把整颗心掏出来,不用担心被摔碎。

    爸爸,我选择了和他一起走,去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重新开始。

    你不要来找我,也不要再打听我的消息,这不是我在赌气,说反话,我是认真的,我们不要再见面了。

    爸爸,有些东西碎了就是碎了,粘回去也不是原来的样子了。

    我们都需要重新开始,你需要,我也需要。

    你不要担心我,我会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活着。

    我会把药按时吃了,不会再忘了。我会在天冷的时候多穿一件衣服,不会再为了好看穿得很单薄。

    我会在难过的时候说出来,不会再一个人缩在被子里哭了。

    因为我有人陪了,有一个人,他会提醒我吃饭,会在我睡不着的时候轻轻拍我的背,会在我冷的时候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给我,会在我哭的时候抱着我,什么都不说,只是抱着我。

    我有人陪了,爸爸。

    你也要好好的,你也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生活。

    你不要总是工作到很晚,不要总是喝黑咖啡当早餐,不要总是把所有的情绪都压在心里。

    你也要找一个可以说话的人,一个可以在你难过的时候陪着你的人。

    你不要担心我,我会过得很好的,比你想的还要好。

    爸爸,对不起,谢谢你。

    儿子砚清留。

    沈崇山看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窗外已经彻底黑了。

    他没有开灯,坐在黑暗中,双手撑着信纸的两边,低着头,一动不动,像一个被定格了的画面。

    雨水顺着窗户玻璃往下流,一道道的水痕在路灯的微光中闪烁着,像无数条细小的、发光的蛇,蜿蜒着,扭曲着,不知疲倦地向下爬行。

    他的手不再发抖了,整个人都安静了,安静得像一棵枯死的树,像一座被遗忘在荒野里的墓碑。

    只有他的呼吸昭示着他还活着。

    有什么东西从沈崇山的脸上落下来,落在信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