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父亲突然点到自己,秦青风不觉心口一跳,下意识看了过去,迎上父亲的慈爱目光,反应过来,又不免心生激动。
其实方才他就想着要亲自送表妹回去,可他又怕主动开口会让父亲察觉出自己心思,更担心会让表妹害怕抗拒,便一直踌躇着不知如何开这个口,谁料父亲就突然把他想做的说了出来。
这还真是瞌睡了父亲就给他递了枕头。
他满心欢喜,面上却努力克制,立即朝父亲点头应了。
云逸宁此时却只想一个人静静,并没精力去应付旁人,闻言便努力扬起抹微笑,礼貌婉拒道:“多谢舅舅,只是表哥定也还有事忙,甥女就不麻烦表哥了。刚好我也想独自静一静,散一散心,甥女和春喜一起回去就行,舅舅无需担心,也请舅舅跟表哥多保重身体。”
见她拒绝得这般干脆,半点儿小女儿家的羞涩扭捏也无,秦敬谦愕然之余,不免生出些小小失望。
唉,还真被自己说中了,瞧外甥女这样子,果然对自己儿子无心。
也罢,外甥女毕竟刚退了亲,感情的事也着实急不来,先让外甥女缓一缓吧。
想着便也不再勉强,笑容依旧地点了下头,“那好,那你回去路上慢点儿,你舅母跟表姐都回去了,日后有什么事就随时跟舅舅和你表哥说,切勿客气,知道吗?”
云逸宁乖巧应了,行礼离开。
这拒绝来得猝不及防,秦青风本还飞扬的心,当即重重摔落下来,痛得猛缩成了一团,面上却分毫不敢表露,只得逼着自己维持微笑道别。
然看着那道绛红身影在视线里越走越远,他忽就觉得自己缩成一团的心也被那身影牵着带离了胸膛,一时间心里空空荡荡,垂在身侧的双手亦不知觉攥紧成拳。
秦敬谦在一旁暗中留意,看着儿子这伤心模样,不觉暗叹一声。
唉,瞧儿子这情难自控的样子,看来是真动心了。
想着,上前轻拍了拍儿子肩膀。
秦青风猛地回神,反应过来自己方才失态,心不觉一阵慌乱,忙收敛情绪转头,“父亲,我……”
正想说些什么遮掩过去,却意外看见父亲一脸温和,含笑的眼神里似还带着几分鼓励安慰之意,半点儿审视责怪也无。
他不觉一顿,怔忪间,就见父亲朝自己慈爱一笑,话锋一转:“大厨下午才会出那个新品的样菜,你最近也累了,先在家里歇一歇吧,等下午再过去便好。”
秦青风心头莫名一暖,只觉心中委屈渐渐被父亲的关爱抚平,感动着点了头,“好,儿子知道了。父亲您也辛苦了,父亲也请多保重。”
秦敬谦见儿子终于振作了些,遂满意一笑,微微颔首。
儿子和外甥女从小就情谊真挚,若能结为连理,成为一对佳偶,倒也难得。
只是目前来看,要促成此事,外甥女和妻子那边,恐怕还得多花些心思才行。
秦敬谦兀自想着,不再多言,收回手转身往书房去了。
秦青风目送父亲离开,又忍不住转回来朝表妹离开的方向看去,然那边早已空空,一个身影也无。
他眼神一暗,脑中满是表妹方才看着马车离去潸然泪下的模样,心疼之余,忽的想起什么。
是了,表妹对妹妹这般不舍,自己倒是可以将之前做好的那个木偶先送给表妹,好解表妹心中思念,让她不至于那般难过。至于新做的那个,就留待表妹生辰时再送给她好了。
他越想越觉得这主意合适,当即抖擞了精神,快步回了自己院子,三两下把之前做好的木偶拿出来,擦拭干净,换了个精致匣子装好,捧着飞快往栖霞院去。
谁料到了栖霞苑后,下人却说表姑娘还未回来,他不觉诧异,想起表妹方才说想独自散步静一静,很快就想到了一个地方,捧着匣子转身就走,果真在通往莲湖的路上,远远就瞧见那抹红色身影坐在凉亭里,背靠圆柱,胳膊搭在美人靠上,双眼望着湖面发呆。
那模样看着,只觉通身有哀伤萦绕,似薄纱般笼在身周,很是惹人怜惜。
秦青风心里当即就似被针扎了一下,眼底浮上心疼,便也顾不得许多,下意识就加快了脚步过去。
春喜守在凉亭外头,正百无聊赖地踢着石子玩,忽的听见有脚步声急急从远处过来,当即抬头望去,待看清来人身影,眼中警惕就转为了诧异,确定对方当真正往她们这边过来,便也不再耽搁,立即走上凉亭给主子禀告。
听说秦青风过来,云逸宁不觉一怔,转过身朝春喜所说的方向望去,果真就看见对方正捧着个匣子往这边来。
且就在迎上她目光的刹那,对方双眼明显一亮,那样子应是专为找她而来。
她自知躲藏不了,只得狐疑着站起身。
秦青风三步并作两步迈上凉亭,扬起个温润笑容,“这么冷的天,表妹怎的还在这凉亭歇息,万一着了凉可怎么好?”
云逸宁朝对方行了礼,道:“没事,我就是想出来疏散一下,且还带了手炉,披风也挺厚实,冻不着的。表哥怎的来了?不用跟舅舅一同回四时斋吗?”
“父亲让我下午再去。”
秦青风回道,目光不经意看向面前人冻得微微发红的小脸,还有那同样泛着微红的挺翘鼻尖,花了很大力气才克制着没有伸出手去给她暖暖。
云逸宁向来敏锐,一下就捕捉到了对方目光,心中多少生出些不自在来,见他没有道明来意,便又主动开口打破沉默:“表哥也是来这里散步?”
秦青风回过神,摇了摇头,“不是,我是来寻你的。”
“寻我?”
云逸宁面露诧异,目光扫过他手中匣子,不解道:“不知表哥寻我何事?”
秦青风忙将手中匣子递过去,“想给你这个,打开看看。”
说着,眼中不自觉透出期待。
云逸宁狐疑接过,依言打开,随之就看见匣子里躺着一个精致木偶,雕的是两个女娃娃的模样。
她微怔了下,又细看几眼,终于反应过来,这雕的竟是她和秦青婳儿时的样子,两人面前还有只小猫蹲着。
那小猫她记得,正是她小时候捡回来的那只,捡的时候小猫已经受了伤,她跟秦青婳用心给小猫包扎,可惜小猫性子有些野,好了后也就待了几个月便跑不见了。
难得秦青风还记得这小猫的模样,看着这雕得栩栩如生的木偶,云逸宁双眼闪亮,忍不住将木偶拿了出来。
春喜在一旁见了,忙帮忙将那空了的匣子接过去。
云逸宁终于空出手,将木偶捧着反复端详,越看越觉这木偶精致生动,明显是用心花了不少时日雕制而成。
云逸宁愈发爱不释手,好奇问道:“表哥,这木偶是哪里来的?做得也太好了。”
秦青风见她这般欢喜,心里也似吃了好几斤蜜糖一般。
“是我做的。”
他柔声道,眼中闪着蜜糖般琥珀色的光,温柔极了。
云逸宁一脸震惊,“这是表哥做的?表哥你还会雕刻?这也太厉害了!”
她嘴上惊讶问着,眼睛却一直粘在那木偶上头,倒也没留意到秦青风的眼神变化。
秦青风耳尖被这真心称赞染红,眼中的柔情更似春水荡漾,轻轻嗯了一声,“不过是闲来打发时间,也不算熟悉,这木偶好久之前就开始做了,断断续续做了许久,最近才做好了。妹妹突然提前离开,我已给妹妹备了其他礼物,想着这个就送给表妹吧,也可聊解表妹对妹妹的思念,就是不知表妹会否喜欢。”
云逸宁连连点头:“喜欢的。”
说着又赶紧行了一礼,“多谢表哥,您有心了。”
秦青风下意识就伸手去扶,却不像往常那般虚扶,而是鬼使神差地直接握住了对方胳膊,将人扶起了也仍未放开。
云逸宁一怔,之前生出的不自在又再次蹦了出来。
虽说两人从小一起长大,感情如亲兄妹般,但毕竟不是真的兄妹,这几年他们都十分注意分寸,根本不会有这般的触碰。
正满心怪异,打算不动声色抽回手,秦青风终于反应过来,感觉着被自己握在手中的纤细胳膊,他手上只觉火辣辣的烫,连带着一张脸也红至了脖根,连忙松开了手,又心虚地将那只手背到了身后,心口砰砰乱跳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