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微光渡归人(第1/2页)
话音落的刹那,唐槿颜脑袋轰然一嗡,一阵天旋地转猛地袭来,眼前骤然发黑,身形踉跄着险些栽倒。
她咬牙死死攥紧身侧小喜的胳膊,浑身止不住的颤抖:“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快!所有人立刻施救,务必把他给本宫留住!”
殿中瞬间大乱,太医们不敢耽搁,慌忙扑至榻前,捻针、煎药、探脉,各司其职,脚步声、药罐碰撞声、低低的叮嘱声骤然填满死寂的寝殿。
可任凭众人如何施救,榻上之人呼吸微弱如丝,指尖微凉,眼底始终无半分苏醒之意,脉象细弱飘摇,几近断绝。
须发花白的老太医拨开众人,俯身细细搭上褚墨卿腕脉,指尖久久停留,又俯身仔细查验未愈的箭伤,眉头死死蹙起。
他侧首与身侧几名太医低声耳语几句,人人面色凝重,皆是无可奈何。
最终老太医躬身上前,对着浑身颤抖的唐槿颜,沉声如实禀报:“公主殿下,臣等无能……驸马伤势过重,本就气血大亏,脉象虚浮欲绝。更蹊跷的是,驸马体内似隐有淤毒潜藏,不露症状、无迹可查,却死死阻滞生机,汤药针石皆无法起效。他……怕是撑不住了。”
唐槿颜听完脸色刹那惨白如纸,声音慌乱又急切:“什么淤毒?快!速速想办法解毒!”
她不顾身形踉跄,快步冲到床榻边,俯身紧紧攥住褚墨卿冰凉的手,眼眶通红,声音带着哽咽的执拗:“褚墨卿,不准睡!你才刚刚心甘情愿娶我,当上本宫的驸马,怎么可以就这样草草离开!你不许走!”
满殿死寂,无人敢应声。
片刻后,老太医垂首躬身,语气满是无奈:“公主殿下,此毒诡异非常,并非我大曜境内常见的毒物,药性隐匿无形、蛰伏经脉,不伤脏腑却断生机。依臣研判,这毒……怕是来自域外外邦。”
老太医话音落下的瞬间,唐槿颜骤然抬眸,混沌纷乱的脑海里,骤然闪过近日入京的瀚朔使臣团,所有隐秘的症结一瞬串联,她心口狠狠一沉。
“公主!启禀公主!刚刚府外来了一位陌生络腮胡男子,放下一枚药瓶便离去,嘱托务必将此药即刻交于公主!”一名侍卫捧着一只素色乌木药瓶,快步疾步入殿,神色慌张。
殿内瞬间落针可闻,所有施救的太医尽数停手,目光齐齐落在那只古朴的药瓶上。
老太医上前半步,凝眸打量着药瓶,眉头紧锁,语气满是迟疑忐忑:“这药来路不明,无方无记,不知药性,亦不知配伍,臣……不敢妄断可否入药。”
唐槿颜死死盯着那只乌木药瓶,指尖攥得发白,心口翻起滔天巨浪。
她心知这药是凌峰送来的,定然为着褚墨卿而来,可心底却生出无尽的两难。
她分不清,这究竟是能解他体内隐匿外邦淤毒的救命良药,还是一剂暗藏杀机、彻底送他性命的催命毒药。
榻上之人气息微弱如缕,早已撑不了片刻光阴,没有犹豫的余地了。
唐槿颜猛地抬手,声音沙哑却字字决绝,斩断所有人的迟疑:“拿来。”
周遭太医面色大变,纷纷上前劝阻:“公主三思!此药来路不明,万万不可贸然给驸马服用!”
“三思?”唐槿颜眼底泛红,尽是苍凉执拗,“事到如今,还有三思的余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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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老太医见状,连忙上前躬身请示:“公主容臣一验!”
说罢他小心上前,从唐槿颜手中接过乌木药瓶,凑至鼻尖细细轻嗅。
瓶中药液气息清透,无半分寻常毒药的腥腐戾气,反倒蕴着一股温润绵长的药性。
老太医眉头微蹙,满心满腹疑惑。
此药虽药性奇特,可反复辨别之下,他足以确定,这绝不是催命剧毒。
他抬眸看向唐槿颜,沉声据实回禀:“公主,此药无毒。只是药性诡异独特,臣从未见过,不知能否化解驸马体内的隐匿淤毒。”
唐槿颜没有半分迟疑,语气斩钉截铁,落字铿锵:“用!”
哪怕不知药效如何,哪怕前路吉凶难测,这也是他唯一的生路。
虚幻之中,唐槿颜牵着褚墨卿的手,缓缓朝着前方愈发温暖澄澈的光亮走去。
褚墨卿静静望着身侧的女子,他的眼底含着浅浅笑意,带着两世积压的缱绻与释然,只想就这样跟着她,奔赴无边光明,再不分离。
可就在光亮近在咫尺之际,唐槿颜忽然骤然顿住脚步。
她缓缓松开牵着他的手,转过身,静静凝望着他,眸光清明又温柔,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笃定。
“褚墨卿,你该回去了。”
褚墨卿眸色微怔,指尖还残留着她掌心的暖意,不解地凝目:“你不与我一同走吗?”
周遭柔光悠悠浮动,唐槿颜轻轻摇头,眼底藏尽两世悲欢:“前一世我先走,留你遗憾半生。这一世,你的尘缘未了,还有我在人间等你。”
褚墨卿看着白光里静静伫立的身影,心头涌上从未有过的慌乱。
他下意识伸手想去抓她,指尖却只穿过一片微凉光影,嗓音轻哑带着茫然的执拗:“颜儿……你不要走。”
唐槿颜只是望着他,眉眼温柔,字字清晰落进他耳畔:“回去,好好活着。这一世,换我们岁岁相守,不要再留彼此孤身一人。”
话音落,身后隐约传来汤药与唤声。一股温和力道自虚空托着褚墨卿往后飘去,他却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望着她的身影渐渐隐在白光之后。
寝殿之内,榻上褚墨卿喉间轻轻一声低吟,原本灰白的面色缓缓透出一丝血色,指尖悄然微动。守在一旁的唐槿颜心头一紧,连忙俯身。
老太医快步上前,指尖搭上褚墨卿腕脉,片刻之后紧绷的眉眼骤然舒展,喜出望外拱手:“公主大喜!驸马体内淤毒渐渐化开,脉象慢慢平稳,性命已然保住!”
唐槿颜无暇理会旁人,指尖小心翼翼贴着他回暖的手背,眼眶积攒多时的泪水簌簌落下。
褚墨卿眼皮沉重,费了许久才掀开一丝眼缝,朦胧视线里牢牢锁住她泛红的眉眼,气息虚弱沙哑:“我……方才好像看见你了。”
唐槿颜闻言鼻尖一酸,她俯下身,泪眼弯弯,轻声安抚:“是我,我一直在。”
褚墨卿静静凝着她近在咫尺的眉眼,眼底雾气朦胧,混沌的脑海里翻涌着数不清的旧绪牵绊,沉沉落落,挥之不去。
万般情绪堵在心口,他浑身虚弱脱力,连开口的力气都没有,终究无从诉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