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晚辰闻言愣了一下，心跳漏了一拍，有点点动容。
张依琳从后面走过来，脚步有点晃。
唐灿扶着她，冲梁晚辰摆摆手：「靳哥，小晚，我送她回去，你们走吧。」
张依琳轻轻挣了一下她姐的手，眯着醉眼对梁晚辰抬了抬下巴道：
「晚儿，你送我吧。」
「我喝多了，不想一个人找代驾。」
梁晚辰看了一眼靳楚惟，他立刻会意：「嗯，去吧。」
女人点了点头：「好。」
代驾开着车，两个女人并排坐在后座。
车窗外的路灯一盏接一盏掠过，在张依琳清冷的小脸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她靠在椅背上，眼睛望着窗外，一直没说话。
梁晚辰侧头看她。
那张脸精致依旧，可眼底的悲恸看着就让人心疼。
「琳子。」她轻声开口。
张依琳没动，只是「嗯」了一声。
她握住女人的手，安抚道：
「你今晚喝了太多，以后还是别这样了，什麽都比不上自己的身体。」
「有些事，放下了就不会再那麽难受了。」
「不多。」张依琳扯了扯嘴角，「喝多了才能说真话，你懂吧？」
梁晚辰没接话。
沉默了几秒，张依琳忽然开口：
「你知道吗？今天是我们第一次结婚的纪念品，我今天等了他一晚上。」
她声音轻轻的，像是在说别人的事：「从下午开始等，等到晚上，等到现在。
我就想看看，那个狗东西会不会给我发一条信息。
哪怕就一句『在吗』，我也能告诉自己，他还有点良心。」
她转过头看梁晚辰，眼睛红红的，却没有泪：「结果你猜怎麽着？一条都没有。」
「这几个月，我都还在抱有幻想，觉得他会来挽留我。」
「可他一次都没有，大概是真的一点都不爱吧……」
梁晚辰轻叹一口气：「琳子……」
张依琳打断她，声音终于有了起伏，「我也不是非要等他回头。」
「我就是想知道，我这六年到底算什麽？」
她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手指。
那双手瘦得能看见骨节，指甲还是精致的法式。
「我跟了他那麽久。」
「从二十出头到现在。」
「我甚至比爱赵随安还爱他。」
「我最好的年纪，最蠢的真心，全给他了。」
她顿了顿：「结果呢？他心里只有那个已经去世的前妻。」
梁晚辰心口一紧，不知道该怎麽安慰她比较好。
她其实是个很爱说大实话的人，实话又不中听。
怕更刺激到琳子。
以她的性格，如果碰到靳榆盛那种人，可能早就退避三舍了。
经历过一次伤害后，她就再也不敢随便爱了。
特别是被人当替身，特别没意思。
像张依琳那麽好的条件，退一步海阔天空，找个年轻有为的男人，实在太好找了。
何必去跟个心里有人的老男人扯蛋？
可她不是张依琳，每个人的想法都不一样。
个人有个人的活法。
「性格决定命运」，这句话是没说错的。
她自己本身也很倔强，所以过得也没有多好。
再去劝别人，其实有点滑稽。
张依琳抬起头，看着她，眼神涩得厉害，自顾自道：「你知道吗晚儿，活人永远争不过死人。」
「因为她完美，她不会老，不会吵架，不会让他失望。她永远停留在最好的时候。」
她扯出一个笑，比哭还难看：「而我呢？」
「我活生生站在他面前，他却透过我在看她。」
「我做什麽都是错的，我发脾气是我不懂事，我忍让是我应该的。」
「因为我是『替身』啊，替身哪有资格提要求？」
梁晚辰握住她的手。
琳子的手冰凉，瘦得让人心疼。
张依琳反握住她，指尖用了用力：
「所以我看靳楚惟追你这麽久，他以前那麽高傲的一个人，能为你改变成这样，真是不容易。」
「说实话，我羡慕得要死。」
她看着梁晚辰，眼睛里终于泛起水光，却倔强地不肯落下来：
「那个狗东西从来没用那种眼神看过我。」
「那种……你在他眼里就是你的眼神。」
「不是透过你看别人，就是看你，完完整整的，只属于你的眼神。」
梁晚辰抿了抿唇：「你喝醉了，琳子。」
「你忘了以前，你最烦他了。」
「而且，他家里根本就不会同意的。」
「上次她亲妈来找我，你又不是不知道……」
张依琳声音有点抖，看起来就是醉得厉害：「晚儿，」
「这世上愿意等你的人不多。」
「愿意放下身段去追你的人更少，愿意把你放在心尖上，不让任何人欺负你的人，你遇见了。」
她吸了吸鼻子，努力稳住声音：「他家的事，让他去搞定。」
「又不是你去嫁给他爸妈，你是嫁给他。」
「他站你这边，比什麽都强。」
「你考验了这麽久，差不多了。」她看着梁晚辰，眼睛红红的，却格外认真，
「别像我一样，等没了才后悔。」
「我是彻底没戏了，你不一样，他还在。」
女人自嘲地笑了笑：「哦，我也不后悔。」
「我是被甩的那个，不是主动做的选择，呵呵……」
梁晚辰喉头一哽，心情复杂的要命：「事情没你想的这麽简单，琳子。」
「我跟他，不知道该怎麽说。」
「感情确实都还有，可我真的不知道能不能恢复信任。」
「我们在一起以后肯定会经历很多考验，我不确定能跟他走到最后。」
「可我害怕失败，害怕真心错付。」
张依琳顿了顿，声音低下去：「不管怎麽说，靳楚惟一直都在等你呢，晚儿。」
她松开手，靠回椅背，望着窗外：「所以我求你了，别端着了吧。」
「适当的，放松一下政策，再试试。」
「为自己试试。」
「你不试怎麽会知道结果呢？不能说因为怕受伤，所以就放弃可以获得幸福的权利。」
「感情是需要经营的，信任也是，你还没开始就觉得不行，那就是真的不行。」
「对他，对自己，都有点信心呗！」
「亲爱的，我真的希望你能得到幸福，最起码要，比我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