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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意识到自己自私的江未满

    绪家难得凑齐一家人同桌吃饭。

    绪棠和绪景明是因为平日各自忙于事务,两个人连着好几天没在家里吃过晚饭。

    江未满更是刻意避着绪棠,几乎绪棠在家的时候,她便整日缩在自己房间,轻易不会出来。

    今天这顿饭是黎鹃张罗的,说是家里好久没开火了,让阿姨做了一桌子菜。

    此刻偌大的餐桌,安静有些怪异,只有筷子碰碗沿偶而发出的声音。

    绪棠夹了一筷子菜心,嚼了两下,实在咽不下去。

    这些天的嘴巴被纪非台养刁了,那狗男人做的菜荤素搭配,味道厚重,很对她胃口。

    再看满桌子的清淡菜,她实在是吃不太下去,只好时不时地叨几筷子做做样子,免得黎鹃又念叨。

    只有黎鹃看着气氛沉寂的餐桌,终于忍不住抱怨:“难得我们一家人能好好地吃一顿饭,一个个的都跟闷葫芦一样。”

    她说着,嗔怪地瞪了一眼始终捧着平板翻看财经新闻的绪景明,桌下的脚踢了踢他的小腿。

    绪景明从平板上抬起眼,茫然地“啊”了一声。

    黎鹃用眼神示意他:两个孩子气氛怪怪的,你这个当爸的倒是说点什么啊。

    绪景明干咳一声,抬起头打了个哈哈:“菜不错,阿姨手艺见长了。”

    黎鹃刚想接话,绪棠忽然放下了筷子。

    “我要搬出去了。”

    在安静的饭桌上,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江未满握着汤勺的手腕微滞,飞快看向绪棠,目光只短暂停留一瞬,便仓促垂了下去,手指紧攥着勺柄,整个人看起来更不自在了。

    她心底下意识多想,觉得绪棠是因为刻意避开自己,才执意要搬出绪家。

    02黎鹃的眉头瞬间拧起来:“搬出去?搬哪儿去?”

    “我自己买了房子。”绪棠声线清冷,自带一种冷静通透、万事了然于心的淡漠气场,“早就看好了,一直没跟你们说。”

    “你这孩子,”黎鹃将筷子悻悻的搁在碗沿上,“家里住得好好的,搬什么搬?你一个人在外面谁照顾你?”

    绪景明放下平板,没有说话,但那个拧起来的眉头已经说明了他的态度。

    绪棠早就料到他们会是这个反应,坦然道:“我年纪也不小了,该出去独立住着,总待在家里也不合适。”

    绪景明看向坐在对面的女儿,她坐姿端雅端正,眉眼间全是成年人的笃定和从容。

    不禁想起她十九岁那年,被他直接扔进公司历练打磨,她从小就这个样子,一旦心里做了决定,便会稳稳落地、事事做得周全漂亮,但谁也拦不住。

    “行。”绪景明点了点头,转头按住还蹙着眉想继续劝说的黎鹃,低声示意:“好好吃饭吧,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随她去。”

    一顿饭草草收场。

    邹玫闺来得很快,一进门就撸起袖子帮忙,头发扎成低马尾,脚上踩了一双白色的板鞋,看起来比平时那个在媒体圈里呼风唤雨的邹总要年轻好几岁。

    绪棠已经把自己的东西收拾得差不多了,两个大箱子,几个纸箱,还有一个专门放首饰的盒子。

    邹玫闺怀里抱着精致的首饰盒,回头瞥了眼客厅沙发上坐立难安、几次起身又欲言又止的黎鹃。

    她凑近正在往纸箱上贴标签的绪棠,压低声音:“阿姨从沙发上站起来好几次了,想说什么又憋回去,明显舍不得你搬走。”

    绪棠撕下一张标签,贴在纸箱的侧面,用手掌压了压。

    “她就是一时闹别扭而已。住在一起难免磕磕绊绊吵架,分开住反倒清净。”她直起身,随意拍了拍手上的灰,“过阵子她自然就习惯了。”

    上辈子她要是早点搬走,还能自在些。

    花园外的石板小径上,江未满蜷着腿坐在长椅的角落,肩背收拢得很小,腰身清窄更显得人清瘦了。

    秋风已经把桂花吹尽了,几片枯叶落在地面上,被风推着往前滚了滚。

    她远远望着院里绪棠和邹玫闺搬东西的身影,慢慢垂下眼帘,神色复杂难平。

    这时手机屏幕亮起,是纪逾声又发来的消息。

    光亮映在眼底,烫得她眼皮轻轻一颤,那日绪棠直白的话语又在耳边浮现:你要是真愧疚的话,就把纪逾声让给我吧。

    江未满指尖落在屏幕上,迟疑许久,终究按下锁屏,没有回复半句。

    正失神间,视野里忽然映入一双规整锃亮的男士皮鞋。

    头顶传来一道温润平和的男声,带着真切的关切:“怎么一个人蜷坐在这里,是心脏又不舒服了?”

    江未满抬眸,撞进纪逾声温和清隽的眉眼间,他站在长椅旁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薄大衣,围巾搭在脖子上,一头垂在胸前,手里拎着一个深蓝色的礼盒。

    他微微弯着腰,眉头轻蹙,目光落在她脸上,仔细地看她的唇色,像是在确认她有没有犯病。

    江未满的心跳快了半拍,下意识把扣在腿上的手机藏起来。

    纪逾声没有察觉她暗藏的疏离,径自在她身侧停下,柔声开口。

    “你没回消息,我担心你。”他把礼盒递到她面前,“出差带的小礼物,本来想让人转交的,但想着还是自己送来比较好。”

    他说着,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封口烫着医院的logo。

    “还有一个事,我家里长辈认识一位心内科的专家,专门做瓣膜病的研究,资历很稳妥,你要是有空,我可以陪你过去面诊看看。”

    江未满接过那个信封,低头看着自己膝盖上那条被风吹起来的毛边,心绪翻涌。

    酸涩、温热,从胸口一直涌到眼眶,又慢慢退了下去。

    她忽然清晰意识到自己的自私,她喜欢纪逾声,根本打心底里不愿拱手让人,她做不到。

    片刻后,江未满抬眸看向他,轻声道谢:“谢谢你,费心了。”

    “我母亲以前身体也不好,我跟着看多了就发现身体都是外在的,心情好,疗效才会更好。”

    纪逾声的脸上浮起了一层淡淡的、不易察觉的笑意,目光无意间落到了绪家的门廊那边,绪棠和邹玫闺正往后备箱里搬纸箱。

    “绪棠这是……在搬家?两个女孩子来回忙活,看着挺累,我过去搭把手帮帮忙。”

    他刚要迈步,一辆黑色宾利突然加速,稳稳地停在了绪家铁艺门外。

    车窗降下,纪非台的脸露了出来,车顶的阴影遮着他半边脸,眼窝下面一片暗色,面庞阴郁又锋利。

    “纪非台……”江未满有些意外,但想起那天绪棠发的脾气,还是没打招呼。

    “绪棠特意喊了我过来帮忙,我一个人就足够了。”纪非台的声音不紧不慢,从车窗里飘出来,“哥,你还是陪着江未满到处走走散心吧,我看她脸色看着不太好。”

    纪逾声下意识关切的回头,江未满的脸色的确不太好,嘴唇的粉色比平时淡了不少,眼下有一圈淡淡的青痕。

    趁着他分神的间隙,纪非台不动声色操控车辆,缓缓前移,直接将车身横挡在了纪逾声的正前方,稳稳拦住去路,半点不给他上前帮忙、靠近绪棠的机会。

    见纪逾声的注意力全放在江未满身上,纪非台唇角隐秘的勾起,推开车门,长腿迈出来,顺手把外套脱了搭在臂弯里,像是宣示一般踏进了绪家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