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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你丢的面子,我会给你找回来

    纪非台在做狗奴才这件事上,属实带着几分旁人比不了的先天优势。

    不说隔两天送她一套专门定制的首饰,件件都是她一眼就喜欢的样子,每天的菜更是换着花样,从淮扬菜到粤菜到川菜,连甜品都不重样。

    绪棠这几天靠在办公椅上,看着面前摆得整整齐齐的几个保温桶,心底真切体会到几分被人妥帖伺候、万事顺心的帝王式快感。

    连着几日被精心投喂,好饭好菜不间断,她原本偏冷白的面色都透出一层健康的红润:

    “我这前夫哥当狗……还挺有一套的……”

    天色是沉静的灰蓝色,街边梧桐落了大半枯叶,风掠过便簌簌作响,带着秋冬独有的清冷萧瑟感。

    绪棠从车上迈步下来,一身利落的大衣衬得身形挺拔纤长,冷风微微拂动她的发梢,唇色被冷空气衬得愈发饱满,鼻梁高挺,下颌线条冷感分明。

    “有些天没回来了,一时间还有点陌生。”

    她下班后特意绕了一趟路,回绪家拿之前落在这儿的玩偶,刚推开家门,暖意裹挟着淡淡的茶香扑面而来,恰好撞见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的黎鹃。

    黎鹃穿着一身素雅的真丝家居服,领口绣着细碎的暗纹,衬得她气色愈发温和。

    “嗯?这次要回来拿什么?”她抬眼看见精气神比之前更好的绪棠,原本在心里酝酿了许久的“你瘦了,没好好照顾自己”都没机会说出口。

    “妈,我回来拿趟东西,晚上不用留我饭。”绪棠抬手拂了拂大衣上沾染的细碎寒气,说着就径直直奔二楼而去。

    “哎、你……”黎鹃伸到半空的手被硬生生打断,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嘴唇抿成一条线,把青瓷茶杯端起来又放下,放下去又端起来。

    绪棠怀里抱着一只边角微微掉色的兔子玩偶,软绒蹭着她的小臂,缓步走下楼梯,刚到拐角处,便敏锐察觉到客厅里气氛不对。

    黎鹃优雅地端坐在沙发上,脊背挺得笔直,脸偏向窗外,只留给她一个冷硬的侧脸。

    那姿态绪棠太熟悉了,从她很小的时候起,每次黎鹃要训她之前都是这副模样,沉默着蓄满火气。

    她心里暗自轻啧一声,不至于吧,她今天连话都没说几句,光是回来拿个东西,她妈看着她就生气了?

    正在绪棠悄悄琢磨的时候,黎鹃忽然将手中的青瓷茶杯重重搁在茶几上。

    杯底撞在冰凉的大理石台面,那脆响让绪棠心头一跳,更纳闷自己到底是哪里惹到她了。

    黎鹃依旧没给她一个正眼,视线淡淡落在电视屏幕上,虽然姿态优雅克制,可也压不住愠气。

    “绪棠,我知道你不喜欢听我说教,但你交朋友总得注意点吧。”

    绪棠脚步一顿,将怀里的旧兔子玩偶换到另一只手臂抱着,偏过头疑惑地看着黎鹃紧绷的侧脸。

    朋友?

    在黎鹃眼里,能算得上她朋友的,想来也就只有邹玫闺了。

    “谁?”她试探着问,脑子里转了一圈,“你是说玫闺?”

    “当然是她!”

    黎鹃没好气的拭去袖口溅上的茶渍,终于转过头来,眉心的皱纹拧成一个深深的川字。

    “你知不知道我前天去荀太太家参加茶会,那荀湄兰阴阳怪气地说起你们两个,说你们用一个鼻孔通气。

    哎呦我这才知道,你们在那些太太圈里还挺有名,别人都起外号喊你们双煞玲珑!”

    说起这个外号,黎鹃怒气更甚。

    “我说呢,荀湄兰这段时间怎么没约我,我什么都不知道,倒像个硬凑上去的傻子,可真是丢人丢大了!”

    绪棠斜倚在微凉的楼梯扶手上,听着黎鹃的数落,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轻笑,眉眼间漫着漫不经心的通透。

    荀湄兰,她还记着那茬呢?

    当初是绪棠亲手把荀家那桩丑闻捅到邹玫闺那里去的,换来了实打实的利益。

    可这都多久了?而且说句不好听的,邹玫闺接手繁星娱乐的公关之后,给荀湄兰旗下艺人做了多少正面曝光,推了多少热搜,压了多少黑料。

    那些利益,早比她当初从邹玫闺手里拿到的证据值钱多了。

    看来,这桩丑事在荀湄兰心里一直是个结呀。

    有些人就是这样,你帮了她一百次,她记不住,你得罪她一次,她记一辈子。

    黎鹃现在在中间受夹板气,说到底还是被绪棠连累的。

    只是她和邹玫闺从小学就认识,一起挨过骂,一起闯过祸,情谊深厚,自然不可能把黎鹃这些话放在心上

    黎鹃憋了一肚子的不满尽数倾泻而出,偏偏抬头还看到绪棠靠在扶手上笑,看起来不但不觉得窘迫难堪,反而还挺高兴。

    这下她是真的气不打一处来,神色彻底冷了下来。

    “那个邹玫闺,我以前就不怎么喜欢。”黎鹃语气沉沉,直接盖棺定论,“觉得她和她妈妈一样,太野了,果然,都把你带野了,一点体统都没有。”

    听到这件事扯到了玫闺的妈妈,绪棠脸上那抹从容的笑意瞬间敛得干干净净。

    她低下头,指尖无意识勾住怀里兔子玩偶软塌的耳朵,绕了一圈又压着情绪慢慢松开。

    黎鹃沉浸在自己的愤怒里,没有看到绪棠逐渐压抑的情绪,还在自顾自絮叨,说着少跟这类人来往、女儿肖母之类的话。

    绪棠垂着的眉眼一点点压下去,她侧眸扫过黎鹃气愤的背影,眼底那层淡淡的漫不经心一扫而空,第一次直白地露出不喜。

    邹柳蝉,邹玫闺的妈妈。

    在绪棠眼里,那是一个很敏锐的生意人,更是个执着到骨子里的记者。

    她会在凌晨三点出门,只为了在垃圾站里翻到竞争对手没找到的证据,会为了拍一张与众不同的鱼产卵照片,背着氧气瓶下潜到差点窒息……

    邹女士会飙车,会在被人刁难时干脆利落地打架,会在采访对象放她鸽子的时候直接杀到对方家里去堵门。

    黎鹃讨厌邹柳蝉,讨厌那种张扬的、不在自己认知之内的女人。

    但绪棠认为,邹柳蝉是她见过的最酷的大人。

    她在邹女士身上学到的第一个词,叫做“攀比”。

    十岁之前,她一直觉得这个词和人类第一次攀上月球一样伟大,哪怕到现在,她依旧这么认为。

    因为邹柳蝉教给她的攀比,从来不是比谁的衣服贵、谁的车好,是比谁更拼,比谁更能扛,比谁在摔倒了之后爬起来的速度更快。

    看着黎鹃对邹柳蝉的厌恶,绪棠心里泛起一丝不耐,长睫微微敛起,眉眼染上几分凉薄的倦怠:

    “妈……”

    她想说多少回家长会,黎鹃抽不开身,是邹柳蝉替她到场,想说每次和家里大吵一架,永远是邹家的门为她敞开,收留她所有委屈。

    可这话出口,只会再吵一架,解决不了问题。

    绪棠压下心头的沉郁,轻轻吐出一口气,忽然截断了黎鹃的絮叨,装出几分夸张的讶异道:“妈,你这些天是不是上火了?感觉脸上长痘了。”

    黎鹃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立马停下话,下意识抬手抚上自己的脸颊,眉头微蹙,慌忙去确认。

    耳边终于清净了,绪棠抱着兔子玩偶在她旁边坐下来,拿起茶几上的银壶往黎鹃的杯子里续了热水。

    花茶的香气随着热气蒸腾起来,在两个人之间弥漫了一层薄薄的雾,她淡淡道:

    “妈,就那些太太,尤其是荀湄兰,喊来我们家赏赏花、喝喝茶吧。”

    黎鹃伸去端茶杯的手顿了一下,下意识抵触道:“喊荀湄兰干嘛?我现在想到她就生气,不想见她!”

    “我会帮您解决好的。”

    绪棠把茶杯轻轻推到她手边,动作不急不躁。

    秋冬的柔光落在她垂着的眼睫上,艳丽的眉眼褪去方才的冷意,只剩一派沉静淡然,一举一动都透着大家庭养出的矜贵美感:

    “你丢的面子,我会给你找回来。”

    “你这孩子,你……”黎鹃端起茶杯不解地看着她的女儿,绪棠抱着玩偶姿态闲散,眉眼间带着一种让她陌生的从容。

    她不知道绪棠要用什么方式把面子找回来,但忽然觉得,也许这个女儿真的有办法。

    见黎鹃犹疑的点了点头,绪棠也端起自己的茶杯慢慢品着,花茶的香气在舌尖散开,清清淡淡的。

    她忽然想起今晚纪非台要来给她做饭,他说要做干烧岩鲤和开水白菜,这两道菜工序复杂,光是吊汤就要好几个小时,他一大早就开始准备了。

    啧,看来,这顿晚饭,怕是得推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