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王成功！你等着！我会让你为今天的话付出代价！」
她终于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声音尖利得变了调。
然后猛地转身，撞开身后的椅子看也不看满桌狼藉的台帐，踉跄着冲出了会议室！
「周主任！」
市局陪同的一位副局长惊呼一声，连忙追了出去。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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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成功站在原地，胸膛微微起伏，但脸色已经迅速恢复了平静。
他看了一眼周美华消失的门口，转向呆若木鸡的镇党委书记丶镇长丶局长还有一众镇里干部：
「都愣着干什么？她指出的问题，是不是问题？」
众人一凛。
「是问题，就改！台帐不全的，限时补全！程序不规范的，立刻规范！」
「已到户的补助，查清楚，台帐要清晰！一个星期，我要看到初步成效！」
「是！县长！」
众人如梦初醒，齐声应道。
「今天的事，到此为止。该干什么干什么。刘丹，你赶紧去找到周主任，不要出事！」
王成功说完，不再看任何人，转身，大步走出了会议室。
车内，司机从后视镜里飞快地瞥了一眼，看到王成功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脸色沉静。
副驾驶的吴晓波大气不敢出。
车没有立刻启动。
王成功需要片刻的安静，来理清思绪，评估后果，思考对策。
一个部里来的干部，被一个地方县长当众怒斥「公报私仇」丶「带着情绪检查」，这是极其严重的事件。
无论谁是谁非，传出去，对王成功个人，对桃花县，都可能产生难以预料的负面影响。
尤其周美华还暗示了其家庭背景。
她若真的回去后添油加醋，甚至利用家中影响力施压，后果不堪设想。
片刻后，王成功睁开了眼睛。
他拿出手机，首先拨通了县委书记姚海生的电话。
「成功县长，检查结束了？情况怎么样？」
「海生书记，」王成功的声音平稳，「出了点意外情况，需要向您汇报一下。」
他言简意赅，但条理清晰地将下午在青山村发现「非粮化」问题丶周美华执意查阅台帐以及最后双方发生激烈言语冲突的过程，客观地叙述了一遍。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姚海生显然也没料到会发生如此激烈的正面冲突。
但他了解王成功，若非被逼到一定程度，绝不会如此失态。更重要的是，他绝对信任自己这个搭档的能力和判断。
「这个周美华，部里来的年轻干部，做事这么没分寸？」姚海生的声音也沉了下来，「检查就检查，哪有这样吹毛求疵丶揪住一点不放，还威胁问责的？她以为她是谁？」
「成功，你做得对。有些原则问题，就不能退让。基层干部有不足，我们可以关起门来批评教育，但轮不到一个外来的丶带着情绪的干部上纲上线！这件事，县委和你站在一起。」
得到姚海生毫无保留的支持，王成功心中一暖。
「谢谢书记。」王成功道，「晚上的接待餐，我恐怕不方便出席了。周美华那边……」
「晚上的饭我去。」姚海生立刻接口，「我以县委书记的身份出面陪同，规格也够了。」
「你就别去了，免得再起冲突。你回县里，该干什么干什么，这件事我来处理。那个周美华要是还有点脑子，就该知道适可而止。」
「好，那就辛苦书记了。」王成功松了口气。
有姚海生出面缓和，局面或许不会进一步恶化。
结束与姚海生的通话，王成功没有停顿，手指在通讯录里滑动，找到了「农业农村部农田建设司张汗青处长」的号码，拨了过去。
「喂，王县长？」
「张处长，打扰您了。我是桃花县的王成功。」
「王县长啊，不打扰。怎么样，下午的检查还顺利吧？小周应该看完了？」
张汗青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但还算平和。
「张处长，向您汇报一下下午的情况。」王成功斟酌着用词，「周科长工作非常认真细致，带着我们查看了高标准农田，也延伸了解了我们县在耕地保护，特别是防止『非粮化』方面的一些工作。」
「确实在检查过程中，发现了一些我们工作中存在的短板和不足，主要集中在基层台帐管理的规范性丶一些历史遗留问题的处置进度上。」
「对此，我们虚心接受，已经立即着手部署整改。」
他避重就轻，将冲突定性为「发现不足」，并强调了「立即整改」的态度。
然后，他话锋微微一转，语气依旧诚恳：「不过……在沟通交流的过程中，可能因为对一些问题的看法和理解角度不同。」
「再加上基层同志准备不够充分，解释不到位，周主任产生了一些误解，情绪上可能也有些……激动。」
「我作为地方负责人，在沟通方式上可能也有需要改进的地方。总之，发生了一些不太愉快的插曲。」
「我已经向我们县委姚海生书记做了汇报，县里会高度重视，认真整改发现的问题。」
「也请您放心，我们会处理好后续事宜，绝不会因为这个小插曲影响工作。」
王成功这番话，说得很有水平。
既承认了问题，展现了姿态，又轻描淡写地将冲突归结为「沟通误解」和「情绪激动」，还暗示了地方党委已经介入。
他没说周美华一句坏话，但该传递的信息，都传递到位了。
电话那头的张汗青是什么人？在部里历练多年，能做到实权处长，什么场面没见过，什么弦外之音听不出来？
他立刻就明白过来了。
什么「延伸了解耕地保护」？他走之前根本没安排这项！
什么「看法和理解角度不同」丶「情绪激动」？恐怕是周美华那心高气傲的性子又犯了。
下去检查摆架子丶挑毛病，跟地方上杠起来了，而且杠得还不轻，连「不太愉快的插曲」这种词都用上了。
张汗青心里顿时有些恼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