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封门村
工地上方的白雾正在消散，青石板路从脚下退去，两旁的木楼像被风吹散的烟灰一样一层一层剥落。
鬼市的灯笼一盏接一盏熄灭，天边泛起灰白色。
凌晨五点半了。
彼岸花已经全部谢了，枯黑的茎秆趴在泥地里，风一吹就碎成粉末。
天上也不再飘纸钱了。
陈满盘腿坐在工地中央的水泥墩上，打开手机，又打开直播间。
在线人数：一千二百万。
他切回镜头，对着屏幕笑了一下。
“刚才信号不好。鬼市里的东西晚上才出来，天亮了就散了。”
“那帮穿黑衣服的是无极门背后真正的主子，叫新世界，昨晚被雷劈死了几个。”
“剩下的事特调局在跟进，有结果了会公布。”
弹幕疯了。
无数网友疯狂发出质问，表示世界观崩塌。
陈满笑了笑：
“昨晚确实是在做节目效果，铁拳哥是我们请来的客串嘉宾。”
他把镜头往旁边一转，铁拳哥正坐在一块石头上喝热水，脸色白得跟纸一样。
看到镜头对着自己，他挤出一个比鬼还难看的笑容。
“对对对，陈道长是我偶像，我配合陈道长做效果的。”
弹幕没人信他，但弹幕也不需要真相。
真相太吓人了，他们宁愿相信这是节目效果。
林青走过来，低声说：
“铁拳哥签了保密协议，三个小时的心理评估没通过，后续还得再评估两次。”
“残魂的事，特调局立案了吗？”
“立了。甲级密档，雷局亲自建了专案组。”
“那残魂的身份正在做灵体检测比对，DNA不可能提取，但我们可以用灵力特征做数据库匹配，茅山正统的登记在册弟子大多有档案留痕。”
“有结果了告诉我。”
林青点点头，又看了一眼他手里的新剑：“这把剑需要登记备案。法器类收容物管理规定，S级以上法器必须报总局入库，不能让个人随身携带。”
“剑坏了。半截木片，法力波动都检测不出来，”陈满把雷击木剑往她面前一递，“你测。”
林青拿出便携式灵力检测仪扫了一下。
读数为“0”。
她叹了口气，把检测仪收起来：“行。”
下午，林青再次过来，封门村的资料更详尽。
陈满把老版地图和新版地图铺在一起，对照着看。
封门村的海拔标注差了将近两百米，对外公开的地图上画了一座山在那里，但不叫做“封门”，叫做“无名高地”。
新地图上连这个村子都找不到了，整片区域标着红色的禁入标志。
“二零零四年封门村事件后，雷局亲自签字，把方圆五十公里划为军事禁区。地图上抹掉了封门村的地名，对外说是山体滑坡地质灾害。实际上那里山很完整。”
“一百八十三人，一个没找到。”
陈满合上卷宗：“那个带队进村的人还在吗？”
“还在，档案末尾有他的名字。他就在祁城，开了家小面馆。”
陈满站起来：“带我去见他。”
下午四点，两人穿过半个城，在老城区一条背街的巷子里找到了那家面馆。
门脸不大，招牌上的红漆掉了一半，玻璃门上贴着褪色的菜单。
店里没有客人，只有一个五十来岁的老头靠在收银台后面看电视，头发花白，左脸有一条很长的旧伤疤。
“老周。”林青喊了一声。
老周抬起头，看见林青，点了点头。
然后他看见陈满，瞳孔缩了一下。
“你是那个直播的陈道长。”他说，声音有些发抖。
“你认识我？”
“满手机都是你。”老周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上正是陈满的直播间页面。
他今天没开播，但昨天的直播回放还在首页挂着，封面就是他拿着雷击木剑站在鬼市里的截图。
老周站起来，走到门口把卷帘门拉下来一半。
他回头看着陈满，眼神复杂。
“当年我们进封门村是十九个人。”
“进去的时候是下午三点，太阳还挂在天上。”
“村子看起来很正常，地里的菜还在长，还有一些活的家禽，比如鸡。但就是没有人。”
“一百八十三个人，一个都不在……”
“再后来，我们进了村口那座土地庙。”
老周的声音沉下去。
“土地庙里没有土地像，只有一个黑乎乎的地洞。”
“地洞里有一股很大的冷风往外吹。”
“我们放了一台有线探头下去，探到三十米左右的时候，画面突然变了。”
“洞壁上全是石头人脸，但五官能动。”
“探头再往下放了十米，画面就断了，什么都听不到，什么都看不到。”
“雷局当时说撤。”
“我们撤出土地庙的时候是下午五点，日落的时间。”
“太阳落山的一瞬间，黑雾从洞口喷出来，笼罩全村。”
“四个战士动作慢了，被那黑雾吞了……我当时跑在最前面，胳膊差点被一个什么东西抓住，我回头看的时候……”
他停了一下，把衣领往下拉了拉，露出胸口的伤疤。
那是从上到下的四道抓痕，看得出来当初有多可怕。
“一个红袍道士站在土地庙门口……不对，与其说他是人，还不如说是一张皮，里面不知道怎么撑起来的……而且他没有脑袋。”
“那玩意儿站在门口，看着我们跑，很渗人。”
没有头的红袍道士……陈满吸了口气，压住情绪问道：“土地庙门朝哪边开？”
“朝西，正对一条干涸的河床。”
“庙前有几棵树？”
“三棵槐树，品字形。你怎么知道？”
陈满从口袋里掏出简易罗盘，报了一个坐标给林青：
“封门村土地庙的准确位置。把这两个坐标叠在一起。”
林青调出卫星地图，两个坐标重合在一起。
土层扫描显示山体下面是一个巨大的空腔。
“那下面不是天然溶洞，是有人挖出来的。”
老周看着那个重合的坐标点，脸色变了。
“你们真要去？”
“要去。”
老周沉默了很久，然后从收银台下面摸出一个布包。
他把布包打开，里面是一枚用红绳串着的铜钱。
“这是我师父临终前留给我的，说我哪天回封门村，得把这枚铜钱带上。我二十年前跑出来的时候，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回去。”
他把铜钱放在陈满手里。
“我希望你替我还回去。”
陈满接过铜钱，低头看了一眼。
这是一枚清代的山鬼花钱，正面刻着山鬼符，背面刻着八卦图。
他翻到侧面，看到刻字时，瞳孔骤缩。
玄枢。
他的道号。
这枚铜钱在二十年前就写上了他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