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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秋收冬藏蓄底气,暗访山村遇奇

    第五十一章秋收冬藏蓄底气,暗访山村遇奇缘(第1/2页)

    收购点开张满一个月的那天傍晚,陈凡锁好门,站在街边,看着自己亲手挂上去的那块招牌在晚风中轻轻晃动。他没有立刻回家,而是沿着街道慢慢走了一圈。县城不大,从东头走到西头,也不过二十分钟。但这二十分钟的路程,他走得很慢,像是在丈量自己这段时间走过的路。

    一个月下来,收购点收上来的物件已经堆满了小半个仓库。他花了一个下午的时间,把它们分门别类整理了一遍:瓷器一类,铜器一类,木器一类,杂项一类。品相好的、有升值空间的,打包准备发往深圳,再由周国华转送香港;品相一般的,留在店里慢慢销售;那些明显是赝品或者毫无价值的,则单独放在一边,准备退还给卖家或者干脆销毁,免得流入市场败坏名声。

    张德胜已经能够独立处理大部分的日常收购业务了。他虽然still看不懂那些高深莫测的款识和纹饰,但对于常见的器物,已经能做出八九不离十的判断。陈凡有意培养他,开始把一些金额较小的收购交易交给他全权处理,自己则把更多的精力放在省城分店和香港市场的维护上。

    这天上午,陈凡正在收购点后面的小仓库里整理一批准备发往深圳的瓷器,张德胜掀帘子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皱巴巴的信封。

    “凡子,刚才有人送了一封信来,指名道姓要交给你。”张德胜把信封递过来,“送信的是个小孩,说是邻村一个老头托他送的,送完就走了。”

    陈凡放下手里的瓷器,接过信封,拆开。里面是一张泛黄的草纸,纸上用铅笔歪歪扭扭地写了几行字:

    “陈老板,听说你收老物件。我家里有一些东西,是我爷爷传下来的,放在家里好多年了。我不知道值不值钱,你要是方便,能不能来我家看看?地址在下面。——刘家沟,刘老三。”

    陈凡看完信,心里微微一动。刘家沟是县城以北二十里外的一个小山村,地处偏僻,交通不便,村里人很少出来,外面的人也很少进去。这种与世隔绝的地方,往往最容易藏匿好东西。

    他问张德胜:“刘家沟那边,你熟不熟?”

    “去过几次,山路不好走,骑自行车得一个多钟头。”张德胜说,“那边村子穷,也没什么人家有值钱的东西,所以我一直没怎么留意过。”

    “那今天就留意一下。”陈凡把信折好,揣进口袋,“德胜哥,你看好店,我去一趟刘家沟。”

    “一个人去?”张德胜有些担心,“那边路不好走,要不我陪你一起去?”

    “不用,店里离不开人。我去看看就回来,天黑前肯定能赶到家。”陈凡说着,脱下罩在外面的工作服,换上一件干净的外套,又从柜子里拿了两包烟和一瓶酒揣进帆布包里——这是去乡下看货的老规矩,不管生意成不成,先给主人家递根烟,聊几句家常,拉近关系。

    他骑上自行车,沿着出城的路一路向北。出了县城,柏油路变成了碎石路,碎石路又变成了黄土路。越往北走,人烟越稀少,两边的田地也渐渐变得荒芜。秋天的田野里,玉米秆已经收割完毕,只剩下光秃秃的茬子,在风中瑟瑟发抖。

    骑了大约一个半小时,他终于看到了刘家沟的村口。村子不大,几十户人家散落在山坡上,房屋大多是土坯墙、茅草顶,看起来确实不富裕。村口的大槐树下,几个老人正坐在石墩上晒太阳,看见一个陌生人骑着自行车进村,都好奇地打量着他。

    陈凡停下车,向老人们打听刘老三的住处。一个老大爷指了指村子深处的一条小巷:“往里走,最里头那家,门口有棵枣树的,就是刘老三家。”

    陈凡道了谢,推着自行车往里走。巷子很窄,两边是高大的土墙,墙根处长满了青苔。走到最里头,果然看见一棵枣树,树干粗壮,枝叶茂密,树上挂满了红彤彤的枣子,在秋日的阳光下格外诱人。

    院门是虚掩着的。陈凡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谁啊?”

    “刘大叔在家吗?我是县城时光老货收购的陈凡,收到您的信,特意过来的。”

    门吱呀一声打开了。门后站着一个六十多岁的老汉,瘦削,背微微有些驼,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他穿着一件打了好几个补丁的灰布褂子,手里还拿着一根旱烟袋。他打量了陈凡几眼,点了点头:“进来吧。”

    陈凡跟着刘老三走进院子。院子不大,收拾得还算干净,墙角堆着一些农具和柴火。几只鸡在院子里走来走去,看见生人,咯咯叫着跑开了。刘老三把他领进堂屋,屋里光线昏暗,家具简陋,只有一张八仙桌和几把条凳,桌上放着一盏煤油灯,墙上糊着发黄的报纸。

    “坐。”刘老三指了指条凳,自己也坐下,在鞋底上磕了磕旱烟袋,“陈老板,麻烦你跑一趟,真是不好意思。”

    “刘大叔客气了,应该的。”陈凡从帆布包里拿出那两包烟和那瓶酒,放在桌上,“初次登门,一点心意,您别嫌弃。”

    刘老三看了一眼桌上的烟酒,没有推辞,点了点头:“你太客气了。”

    两人寒暄了几句,陈凡把话题引到了正事上:“刘大叔,您在信里说,家里有一些老东西想出手,能不能拿出来给我看看?”

    “东西在后屋,跟我来。”刘老三站起身,带着陈凡穿过堂屋,来到后面一间更小的屋子里。

    屋子没有窗户,很暗,刘老三划了一根火柴,点亮了墙上的一盏煤油灯。昏黄的灯光亮起来,陈凡才看清屋里的情形——屋子不大,堆满了各种杂物,破旧的农具、废弃的陶罐、积满灰尘的坛坛罐罐。刘老三走到墙角,挪开几个陶罐,露出一个黑色的木箱子。箱子不大,看起来有些年头了,表面的黑漆已经斑驳脱落,露出底下灰白色的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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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老三打开箱子,从里面拿出几样东西,一件一件摆在箱盖上。

    第一件,是一只青花瓷瓶,瓶身绘着山水人物图案,釉色温润,画工精细。陈凡拿起来,翻过来看底部,心里微微一动——底部有“大清乾隆年制”的款识。

    第二件,是一对铜烛台,造型古朴,表面覆盖着一层暗绿色的铜锈,但依然能看出当年精致的做工。

    第三件,是一本泛黄的古书,书页已经有些破损,但封面上的字迹依然清晰可辨——《本草纲目》。

    陈凡一件一件地看过去,看得很仔细。那只青花瓷瓶,釉色和画工都符合乾隆时期的特点,款识的写法也对,但他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一时又说不上来。那对铜烛台,倒是实实在在的老东西,虽然算不上顶级珍品,但也有一定的收藏价值。而那本《本草纲目》,他翻了几页,纸质和印刷风格都符合清末民初的特点,应该是一部民国时期的刻本,不算太珍贵,但也值得收。

    “刘大叔,这几样东西,都是您爷爷传下来的?”陈凡放下手里的书,问道。

    “是啊,我爷爷在世的时候,家里还算殷实,这些东西都是他那时候置办的。”刘老三说,“后来家道中落了,这些东西也没人管了,就一直放在箱子里。我听说你在县城收老物件,价格公道,就想请你来看看,能换几个钱是几个钱。”

    陈凡点了点头,又拿起那只青花瓷瓶,仔细看了看底部的款识。这一次,他发现了一个细微的破绽——款识的笔划虽然模仿得很像,但在转折处略显生硬,缺乏真品那种一气呵成的流畅感。他又看了看瓶身的釉色,在煤油灯的昏黄光线下,釉色看起来温润如玉,但仔细观察,能发现釉面有一些不自然的细碎裂纹,像是人工做旧的结果。

    他心里有了数。

    “刘大叔,您这几样东西,我都看了。”陈凡放下瓷瓶,斟酌着措辞,“那对铜烛台和那本《本草纲目》,都是真东西,虽然不算特别珍贵,但也值得收。铜烛台,我出两百块。那本书,我出五十块。您看行不行?”

    刘老三点了点头:“行,你出的价公道,我卖。”

    “至于这只青花瓷瓶……”陈凡顿了顿,“刘大叔,我跟您说实话,这只瓶子,是后仿的,不是乾隆本朝的真品。虽然仿得不错,有一定的观赏价值,但收藏价值不高。如果您愿意卖,我只能出到三十块,当个摆设卖。”

    刘老三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其实我也知道,这只瓶子可能不是真东西。我爷爷在世的时候说过,这只瓶子是他从一个外地人手里买来的,当时就觉得可能被坑了。但毕竟跟了我家这么多年,总抱着一丝侥幸心理。今天你说了实话,我也就死心了。三十就三十吧,卖了。”

    陈凡从帆布包里数出两百八十块钱,递给刘老三。刘老三接过钱,没有数,直接揣进了怀里,表情很平静,看不出是高兴还是失落。

    “陈老板,你是个实在人。”刘老三说,“我活了这么大岁数,见过不少收老物件的人,大多数人都是能坑就坑,能骗就骗。像你这样,明明可以当成真品收走,却愿意跟我说实话的,不多。”

    “做生意,最重要的是诚信。”陈凡说,“骗得了一时,骗不了一世。我不想为了几十块钱的差价,毁了自己的名声。”

    刘老三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他转身从箱子里又拿出一样东西,递到陈凡面前。

    “这个东西,是我爷爷留下来的,我一直没舍得拿出来给人看。今天遇见你这个实在人,就给你看一眼。”

    陈凡接过那样东西,低头一看,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一块玉佩,通体洁白,温润如脂,雕工极其精湛,正面雕刻着一只栩栩如生的蟠龙,龙身在云中若隐若现,线条流畅,气势磅礴。翻过来看背面,刻着四个小字——“乾隆御佩”。

    陈凡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刘大叔,这块玉佩,您想卖吗?”

    刘老三摇了摇头:“不卖。这块玉佩,是我爷爷临终前亲手交给我的,让我好好保管,传给我的子孙后代。我今天拿出来给你看,只是想让你知道,我刘老三虽然穷,但家里也是有传家宝的。”

    陈凡看着那块玉佩,心里波涛汹涌,但他知道,这种东西,强求不得。他把玉佩小心地还给刘老三,郑重地说:“刘大叔,您这块玉佩,是好东西,一定要好好保管。轻易不要示人,更不要随便卖给不认识的人。”

    刘老三接过玉佩,小心地收进怀里,点了点头:“我晓得。”

    从刘家沟出来,天色已经有些暗了。陈凡骑着自行车,行驶在回县城的黄土路上,晚风吹在脸上,带着秋天特有的凉意。他脑子里还在想着那块玉佩——“乾隆御佩”,真正的宫廷御制,其价值恐怕不在那只宣德炉之下。如果能收上来,通过郑鸿远的渠道送到香港,拍出几十万甚至上百万港币都有可能。

    但他也知道,刘老三不卖,他不能强求。做这一行,最忌讳的就是见财起意,坏了规矩,也坏了名声。

    他蹬着自行车,在暮色中沿着黄土路一路向前。远处的县城已经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灯火,像是指引他回家的坐标。

    那块玉佩的影子,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但他告诉自己,缘分到了,自然会来。缘分不到,强求也无用。

    他加快了蹬车的速度,迎着暮色,向那片灯火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