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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8章 齐王的演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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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国公爷太客气了,这可是本王叨扰了。”

    萧玦笑得春风和煦,拱手还了一礼。

    那随和亲切的模样,跟朝堂传言中动辄待龙鳞卫上门抄家问斩的活阎王简直判若两人。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正堂。

    席间的气氛出奇的融洽。

    崔渊装得像一个慈祥的长辈,一口一个“王爷为国操劳辛苦”,嘘寒问暖,滴水不漏。

    崔鸣前阵子因为工部的案子去大牢里走了一遭,锋芒收敛了不少。

    今晚的饭局,他十分乖觉地扮演着从属的角色。

    只在旁边殷勤地帮着布菜倒酒,笑脸堆得毫无世家老爷的架子。

    萧玦也是来者不拒,端起酒杯,来劝便喝。

    那二十年的黄酒入口绵甜醇厚,却带着极强的后劲。

    不过几轮推杯换盏下来,萧玦的眼角便泛起了一抹迷离的红晕,舌头也渐渐大了,说话带上了些许含混。

    “好酒……,国公爷府上的窖藏,果然、果然不是外头那些俗物能比的。”

    崔鸣眼珠子精明地一转,立刻拎着酒壶凑上去,又给倒了个十成十的满杯。

    “王爷豪爽!小的再给您满上!”

    崔渊端着自己那杯只浅浅抿了一口的酒盏,稳如泰山地坐在原位。

    他那双锐利的眼微微眯起,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萧玦那张越来越红的脸。

    宴席用到一半。

    萧玦的身子已经开始不自觉地往右倾斜。

    半只胳膊肘软绵绵地支在桌面上,修长的手指松松垮垮地捏着白玉酒杯,似乎随时都会滑落。

    崔渊在心底冷笑了一声。

    都说齐王阴狠,那也不过是一介武夫,敌不过他加了“料”的酒。

    崔渊放下酒盏,不紧不慢地切入了正题。

    “王爷此次亲临陵州,风尘仆仆,想必全是为了皇上那商品城选址的重任吧?”

    萧玦迟钝地眨了眨眼。

    眉头微微皱起,似乎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将涣散的视线聚焦到崔渊那张老脸上。

    “什么选址……没有的事。”

    他猛地一拍桌面,杯里的黄酒“啪”地晃出来几滴,溅在袖口上也浑然不觉。

    萧玦重重地叹了口气,身子往椅背上一瘫,拿手背胡乱地揉了揉眼睛,语气里竟带上了几分借酒消愁的抱怨。

    “本王来陵州没有差事,就是……闲了过来逛逛!”

    “就算……就算有差事,那也叫烫手山芋!不值一提。”

    崔渊眼底精光微闪,面上却依旧带着宽慰的笑。

    “哦?王爷何出此言呐?”

    萧玦伸出一根手指头,在半空中晃了晃,打了个浓重的酒嗝。

    “还能因为什么?银子嘛!”

    “大雍处处都要银子,户部那帮老抠门,天天在皇兄面前哭穷!”

    “皇兄的意思是……商品城这可是只会下金蛋的母鸡,必须……必须掌握在朝廷手里!”

    他压低了身子,凑近桌子,含含糊糊地吐槽。

    “可是建城得要现银啊!户部眼下所有的现银都有‘大用处’,一文钱都拨不出来!”

    “所以建商品城这事……”

    “朝廷如今只能出个地皮,给个特许的政策。至于这盖楼修路的真金白银,那就得找陵州有本事的商贾来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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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渊听着默默点头。

    亲自执壶,给萧玦又斟满了一杯。

    “王爷,我崔家虽然说不上多有钱,但也家底殷实。何不跟我们合作,一起建商品城啊?”

    萧玦摆了摆手。

    “哎,不行!皇兄让三日后公开招标,价高者得!谁出得起最大的价码,这跟皇家分成的肥肉就是谁的!”

    崔鸣在旁边听着着急,刚想开口插话,崔渊便给他使了个眼色。

    崔渊换了话题。

    “王爷,老臣这几日听坊间传闻,说是今年北方大旱缺粮。”

    “您刚才说户部的银子有大用处,莫非……朝廷的粮食储备有缺,急着用钱买粮?”

    萧玦刚要端起酒杯往嘴里送。

    听到“粮食”二字,他整个人的动作诡异地僵在了半空。

    哪怕是醉得东倒西歪,他那双发红的眼睛里也本能地闪过一丝极度的警觉。

    他缓缓放下酒杯,凑过身子,一把按住崔渊的手背。

    警觉地左右看了看,本能提防。

    另一只手竖起食指,抵在唇边。

    “嘘——!!”

    “这事儿……可不兴随便提啊!”

    萧玦压着嗓子大着舌头,言语颠倒,毫无章法。

    “都怪户部那帮饭桶!现在……现在谁要是在我皇兄面前提半个‘粮’字,那都是找死!”

    说完,他似是再也撑不住醉意,歪着脑袋摇了摇头。

    “哎,好晕,今日就喝到这吧,回府。”

    然后直接将头埋进了臂弯里,趴在桌上不再吱声了。

    崔渊和崔鸣在半空中迅速对视了一眼。

    他们知道,最核心的底牌,已经诈出来了。

    崔渊满意地掸了掸袖口,抬了抬手。

    两名身强力壮的崔府家丁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将烂醉如泥的齐王架了起来。

    崔渊极尽礼数,亲自打着灯笼送到府门口,看着家丁把人妥帖地扶上马车,一直目送着那辆车驾在夜色中缓缓驶离。

    马车出了崔府所在的整条长街,拐过第二个僻静的街角。

    萧玦缓缓睁开眼睛。

    原本迷离的眼神,此刻恢复清明锐利。

    他面无表情地从怀中抽出一条锦帕,嫌恶地擦了擦嘴角故意沾上的酒渍,随手丢在一旁。

    紧接着,从车厢座位的暗格下,摸出一只早就备好的牛皮水囊。

    拔开塞子,将里面微苦的特制醒酒汤一口气灌了小半囊。

    车厢里依旧弥漫着浓重刺鼻的黄酒气味。

    萧玦慵懒地靠在车壁上,嘴角却挑起一抹讥笑。

    皇兄跟顾东家看人当真是一看一个准,把这局布得明明白白。

    崔渊这老狐狸确实精明、谨慎、多疑。

    但也正因为他太聪明了,他身上有着所有聪明人都有的致命弱点:自以为是。

    他只信自己千辛万苦“诈”出来的判断。

    你越是遮遮掩掩、不想泄露秘密,他越会用自己那一套缜密的逻辑去证明这是真的,从而深信不疑。

    这不,大鱼咬钩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