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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4章 他也有责任

    那厢。

    陈褚隔着车帘,对在外驾车的车夫道:“我知你是萧魇的人,但你方才听到的话,莫要对他讲。我会尽快寻个时机,与他面谈。”

    传话最容易生出歧义。

    更别说,他和姜虞的声音都压的极低,车夫三句里能听清一句都不容易。

    听得模模糊糊,再传的颠三倒四,更背离本意。

    车夫闻言,略有些迟疑。

    陈褚叹了口气:“萧魇将你拨给安济县主,那你如今便是安济县主的人。”

    “还有,最迟明日午后,我便会再去京畿卫一趟。”

    车夫应下。

    他原打算借车夫的口,先去探探萧魇的心意。

    可姜虞说的在理。

    不该越俎代庖替萧魇拿主意,更不该拿姜虞的情爱去当筹码。

    他与萧魇之间,合该明人不说暗话。

    他的想法,理应由他亲自去告诉萧魇。

    萧魇若另有打算,他也该当面听一听、认真斟酌。

    毕竟太多人的小命系在一起,不能自作聪明啊……

    陈褚靠回车壁,闭了闭眼,抬手揉了揉鬓角。

    脑子转得太多,有时候,也得直来直去一些。

    “那大人,还进宫吗?”车夫规规矩矩地问了一句。

    陈褚没有睁眼,只简短地应了一个字:“进。”

    一路再无多话。

    车夫安安静静地驾着车,陈褚假寐着,脑子里设想着一会儿面见景衡帝,该如何唱念做打,把这出戏演足。

    马车刚停稳,陈褚睁开眼,掀开车帘,就进入了状态。

    守宫门的侍卫一抬眼,瞧见陈褚脸上那一片青紫交错的伤,傻眼了。

    老天爷啊,这又是哪位不长眼的,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上一回陈大人挂彩,还是今年年初那场大雪灾,撞见粮商大发天灾财,二话不说便冲上去动了手,结果挨了结结实实一顿揍。

    那件事的收场,满京城数不清的粮商掉了脑袋,朝中牵连的官员抄家的抄家、砍头的砍头。

    而陈大人呢,从五品吏部郎中,一跃成了正三品户部侍郎。

    这才过了半年,又有人往他脸上打了?

    这回,又是谁要倒霉了?

    陈大人是不是又要高升了?

    陈大人的前途这么亮,晚上能睡得着吗?

    这光,哪怕只匀出来一星半点,照照他们也行啊。

    几个侍卫对视一眼,眼中的羡慕与憧憬,如出一辙。

    ……

    华宜殿。

    景衡帝好不容易平复了心绪,劝自己莫要杞人忧天,刚吩咐宫人将满地狼藉收拾干净,传了膳,便听见殿外传来陈褚的鬼哭狼嚎。

    “陛下……”

    “陛下,您可得给臣做主啊,臣都快要被人打死了!您差一点儿就再也见不着臣了!”

    内侍们拦也不是,不拦也不是,一个个面面相觑。

    景衡帝放下筷子,漱了漱口,沉声道:“放他进来!”

    “不必拦!”

    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动他的三品大员?

    八成是陈褚娇气了,受不得丁点委屈,跑这儿夸大其词讨赏来了。

    嗯,想必又是雷声大、雨点小……

    这个念头,在陈褚连滚带爬地扑进殿内、仰起脸的那一刻,戛然而止。

    真是鼻青脸肿,青一块紫一块,还混着蚊虫叮咬的红疙瘩,嘴角裂开一道小口子,往外渗着血。

    还真挺惨的,都快看不出人样了。

    “陛下……”陈褚扑通一声跪在景衡帝脚边,一把扯住龙袍下摆,仰着那张惨不忍睹的脸,泪眼汪汪,委屈巴巴,“求陛下给臣做主啊!”

    景衡帝瞧着陈褚这副尊容,眉心直跳,心里一阵嫌弃。

    可一想这是他一手宠信提拔起来的人,被人伤成这副模样,不管动手的是谁,都该千刀万剐,嫌弃就被怒火压了下去。

    低头看了一眼被拽住的龙袍,到底没甩开。

    “说清楚,谁打的!”

    陈褚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陛下,是萧魇!”

    “臣今日受此屈辱,往后还如何在朝堂上立足?同僚们见臣这张满脸的伤,还不知要在背后怎么编排臣呢。”

    景衡帝眉头一皱,眼神里浮起几分狐疑:“萧魇打的?”

    “萧魇怎会……”

    话到此处,蓦地顿住了,想起了试药的事。

    “你是去让萧魇试药了?”

    陈褚抽抽嗒嗒地点头,哭腔里带着理直气壮:“臣又不是强闯京畿卫,臣是带着陛下亲手给的手谕去的!”

    “陛下不是说,若臣的义妹日后要试什么凶险的药,允她去京畿卫寻萧魇,让萧魇试,还说会提前派人去传口谕,叫萧魇心里有个准备吗?”

    “陛下,萧魇把臣摁在地上揍的这么狠,是不是压根没把您的手谕放在眼里?”

    景衡帝的嘴角抽了抽,忍不住抬手捏了捏眉心。

    日后……

    他说的是日后!

    陈褚和姜虞是活不到明天了吗?

    拿到他的手谕,一刻也等不及就冲过去了?

    难不成要他承认,他忘了派内侍去传口谕?

    没有他口谕的警告,只有陈褚带去的手谕,以萧魇那身手,只把陈褚打成鼻青脸肿,都算萧魇手下留情放水了。

    不,放的是海。

    就陈褚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小身板,只要萧魇想,绝对能三七开。

    三拳下去,陈褚头七。

    “你和安济,怎的又如此着急?”

    陈褚眨了眨眼睛:“陛下,臣想显摆显摆。”

    景衡帝闻言,快被气笑了。

    说的可真是坦坦荡荡。

    “陛下,您到底给不给臣做主?”陈褚像是不懂察言观色,自顾自往下说,“是不是一听是萧魇,您就舍不得罚了?”

    “臣就知道,臣在您心里,是比不上萧魇的。”

    “可陛下也对臣说过,只要臣受了委屈,不管得罪的是谁,您都会替臣撑腰的。臣这才心存侥幸跑来,却显的臣像在上赶着自取其辱。”

    话音落下,陈褚便耷拉下脑袋,活脱脱一朵被风雨摧残过的小花,可怜巴巴的。

    景衡帝被陈褚夹枪带棒的诉苦噎的说不出话来。

    谁家的臣子,在外面受了丁点委屈,或者干脆是技不如人吃了亏,转头就跑来跟皇帝告状的?

    换了旁人,恨不能捂得严严实实。

    可陈褚呢?

    不仅敢心安理得的告状,还敢哭哭啼啼地非要他拿出个态度来。

    仿佛他不拿出态度,他就是个负心汉,陈褚的一片忠心都错付了。

    归根结底,还是他自己把陈褚宠得太过,才让陈褚行事越发没轻没重。

    他也有责任。

    思及此,景衡帝心软了软,叹了口气:“你少在这儿跟朕耍心眼子,玩什么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把戏。堂堂三品大员,你也不嫌丢人现眼。”

    “朕什么时候说过,不给你撑腰做主了?”

    陈褚的眼睛唰地一下亮了起来,蔫头耷脑的丧气样一扫而空:“臣就知道,臣是陛下的第一宠臣!”

    “陛下,臣还没告完状呢,他虽没揍臣的义妹,但京畿卫伙夫做的饭食都舍不得让臣的义妹吃上一口,还得臣的义妹自个儿烧火煮面!”

    景衡帝端起茶盏饮了一口,顺着陈褚的话音接了句:“嗯,确实太不像话了。”

    “安济县主自己烧火煮面,那你呢?也吃的煮面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