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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父子疑心,后院记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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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念头一旦有了,就变成了一根刺,再也拔不出来了。

    李隆基靠在软榻上,闭上眼。

    他执掌天下五十多年,什么样的人心没见过?

    在父子,君臣,储君与天子这几种关系中,从来没有过真正的安宁。

    那赘婿越是把太子捧得高,他这做父亲,做天子的,就越觉得不安。

    珍视。

    防备。

    这两样东西,在他心里,已经拧成了一股说不清楚的绳子。

    “这个人……”

    李隆基小声地自言自语。

    “是把双刃的剑啊。”

    ……

    长安令府。

    杨清鸢这几天,心里一直很不平静。

    自从上次从林府回来,那句“缘分到头了,好聚好散”,就一直像一根细细的针,在她心里若有若无地刺着。

    被一个赘婿嫌弃。

    被一个曾经家徒四壁,饿得掏鸟窝的傻赘婿,说“缘分已尽”。

    这本该是让长安令的女儿拍手叫好的事情。

    可为什么……

    她心里总感觉七上八下,一直惦记着这件事?

    “骗子。”

    杨清鸢咬着嘴唇,看着铜镜中的自己出神。

    “他八成是骗子。”

    “是骗子,怎么会那么耐心地教一个仆人读书识字?”

    “是妖人,又怎么会蹲在菜畦里,亲手侍弄那些白菜萝卜?”

    她想不明白。

    越想不明白,就越好奇。

    正好,父亲最近忙着囤积粮食,结交善缘,又准备了一份节礼,要送去林府。

    杨清鸢心思一动,就主动承担了下来。

    “爹,这节礼,就让女儿替您跑一趟吧。”

    杨崇本想要拒绝,但是想起女儿上次偷偷登门的事,就皱起了眉头。

    但是看到女儿那副再自然不过的样子,又想到那赘婿背后的深潭……

    他终究是叹了口气。

    “去吧。”

    “送了礼之后就早点回来。不要多停留,也不要多问。”

    林府。

    林秀正在为那本厚厚的《科举宝典》的销路发愁,一听到长安令府的小姐又来送节礼,手中的笔差点掉到地上。

    “小姐?又来了?”

    他噌的一下站了起来,眼睛放光。

    回头客!

    而且还是主动上门的!

    这长安令一家子,可算是被自己的产品给拿捏住了!

    他一撩衣摆,几乎是滚着出去的。

    “哎哟,小姐!快请,快请!您可算是又想起我来了!”

    杨清鸢被他的热情弄得一愣。

    她这次来,本来就是想再探探这个人的底细。

    可还没等她开口,林秀就已经抢先说了。

    “小姐是来替老爷子送节礼的吧?”

    他搓了搓手,凑上前,一脸心领神会。

    “您回去替我谢谢老爷子!他这份心意,我领了!”

    “以后咱们这囤粮的买卖,可就是长期合作的关系了!”

    杨清鸢:“……”

    囤粮的买卖?

    长期合作?

    她张开嘴,想要把话题转移到别的地方,却被林秀这通没头没脑的话,给堵得说不出话来。

    “小姐,您来得正好!”

    林秀却越说越起劲。

    “我这儿新得了几首好诗,还有那压箱底的宝典,专供赶考的学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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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加上我那套乱世中求生,发家的锦囊……小姐您是懂行的,我给您算个熟人价!”

    杨清鸢被他绕得头晕。

    她定了定神,想到自己来此的目的,试探着开口。

    “公子。”

    “我家老爷,最近当真在囤积粮食,修建城墙……我心里一直很不踏实。”

    “这太平盛世的,当真会……变天么?”

    她一直看着林秀的脸,想看看他有没有什么破绽。

    如果对方是骗子,这时候就会顺着杆子往上爬,把“变天”的事说得越来越玄乎。

    谁知林秀一听,非但不惊,反而拍了拍自己的大腿,叹了一口气。

    “小姐,不是我说,你这心思,可就不如你家老爷子通透了。”

    他背着手,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

    “变天是早晚的事。但是急也没有用。”

    “你家老爷子听劝,悄悄地囤积粮食,这就是未雨绸缪。”

    “该来的总会来,慌张有什么用?把应该做的做好,心里踏实了,这才是正经的。”

    杨清鸢愣住了。

    这话……

    不像骗子会说的话。

    骗子应该是危言耸听,唯恐天下不乱,好从中捞好处才对。

    可他,反而劝她“不必慌张”。

    她心里那杆秤,又是一晃。

    正说着,后院就传来了“咯咯咯”的鸡鸣声。

    石头脆生生地跑了过来。

    “师父!师父!今天又下了一个蛋!”

    “哦?”

    林秀眼睛一亮,把所有的话头都抛到了脑后。

    “走,记账去!”

    他也不理杨清鸢,颠颠地就往后院跑。

    杨清鸢愣了一下,鬼使神差的,竟然也跟着去了。

    到了后院,她就看到了那一幕。

    林秀蹲在鸡窝旁边,小心翼翼地捧起那枚还带着热乎气的蛋,脸上的笑容,比得了金元宝还要开心。

    石头趴在一边,一笔一划地记着账。

    “第九个。记上七月十一,得蛋一枚。”

    师徒两个人,凑在一处,一个报,一个记,认真的不得了。

    记完账之后,林秀又抓了一把米,细细地撒到鸡窝里,嘴里还唠叨个不停。

    “好好下蛋啊,咱家的顶梁柱。”

    那老母鸡歪着头,“咯咯”地答应了两声。

    林秀又走到菜畦旁边,蹲下身来,拨弄着那些刚刚冒出来的菜苗,查看生长情况,时不时还拔两根杂草。

    那份专注,那份踏实,一点也不是假装出来的。

    杨清鸢站在月亮门下,静静地看着。

    此时此刻,在她的心里,“骗子”,“妖人”的人设,已经完全崩溃了。

    一个受到皇宫里人重重保护的“活神仙”。

    不摆架子,不吟诗作赋,蹲在地上种白菜,喂母鸡,给一个小厮当先生……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是骗子呢?

    日头偏西,杨清鸢才站起来告辞。

    林秀照例做了最后一搏。

    “小姐,我那套锦囊,还有那宝典……您真的不考虑一下吗?就凭您的眼光……”

    但是杨清鸢没有接他的话。

    她失魂落魄地上了轿子,脑子里一团乱麻。

    轿子摇摇晃晃地向前走。

    她掀开轿帘的一角,回头看了看那座高墙深院的林府,好久都没有回过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