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鸡蛋一枚,荒唐至极(第1/2页)
软缎正中,静静地躺着。
是一枚鸡蛋。
一枚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鸡蛋。
蛋壳很温润,颜色微微发黄,一头稍微尖一些,另一头稍微圆一些。靠近一些,还能闻到一点若有若无的,乡野泥土的腥气。
杨贵妃完全愣住了。
她拿起锦盒翻来覆去地看,又拿起那枚蛋对着灯光照了又照。
不是夜明珠。
不是和田玉。
不是什么西域进贡来的奇珍。
就是一个……鸡蛋。
陛下,将一枚鸡蛋放在上好的紫檀锦盒里,底下铺着明黄软缎,把它当成宝贝一样,每天对着它出神?
杨贵妃觉得十分荒唐,又觉得后背发凉。
莫非,这是什么方士炼制的邪物?
什么求长生的祥瑞?
难怪陛下最近总是微服出宫,或者一坐就是通宵……
难道真的是被什么方外之人,蛊惑了心智?
“娘娘。”
一个声音在后面不轻不重地响起。
杨贵妃吓了一跳,赶紧把盒子盖上,转过身去。
见到是高力士,垂手立在殿门口,脸上挂着平时的笑容,但是眼睛里却掩饰不住为难的表情。
“娘娘,这是陛下非常珍惜的东西。”
高力士的腰弯得很低,但是语气中透出不容置喙的意思,“还请娘娘……把东西放回原处。”
“高翁。”
杨贵妃看着他,声音里带着委屈,还有不加掩饰的疑心,“你给本宫说,这盒子里,为何是一枚鸡蛋?这鸡蛋,又是从何而来?”
高力士张了张嘴。
这位大内总管,在宫中纵横几十年,什么样的场面没见过。
但是此时,面对贵妃追问的目光时,却一时语塞,不知如何回答。
他总不能说,这是被陛下秘密圈养的乡野赘婿,亲手送给陛下的第一枚鸡蛋。
总不能说,在陛下心里,这枚蛋就是那天“谷贱伤农”顿悟的信物,比夜明珠还要珍贵。
这潭水太深了,他一个奴才,再多说一个字,也是滔天大祸。
正僵持着,殿外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李隆基踱了进来。
见到贵妃站在案前,手边是那只被动过的锦盒,他脚步稍微停顿了一下。之后神色又恢复了正常,淡淡地说道。
“爱妃怎么来了?这么晚。”
“陛下。”
杨贵妃再也顾不上其他了,指着锦盒,眼眶都红了,“臣妾送安神汤来,见到这个盒子。这盒子里,为何供着一个鸡蛋?陛下最近神思恍惚,可是……可是跟这个东西有关系?”
李隆基走到案前,拿起锦盒打开,看到里面温润的蛋时,眼神稍微柔和了一瞬,快得叫人抓不住。
“一位故人送的。”
他把盒子盖上,淡淡地说,“图个吉利。爱妃不要多想。”
“故人?”
杨贵妃又问,“什么样的故人会送给陛下一个鸡蛋,陛下却如此珍惜?”
李隆基没有再回答。
他只是将锦盒重新,极郑重地放回案头正中,动作很轻缓,好像害怕弄坏了里面的东西。
这个动作,比任何语言,都更让杨贵妃感到心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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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
李隆基转过身来,语气不容置疑,“高力士,送娘娘回去休息。”
一句话,就把杨贵妃的所有问题都给堵了回去。
杨贵妃捧着已经凉透的安神汤,站在原地,脸色时而苍白,时而又变得通红。
她一俯身,什么也没再往下说,转过身去,由高力士带了出去。
但是心里的疑问不但没有减少,反而燃烧成了一团火。
一枚鸡蛋。值得陛下这样供奉,保护,而且含糊其辞,讳莫如深?那“故人”又是谁?这位“故人”,跟陛下最近以来的种种反常,又有什么关系?
……
当天晚上,“贵妃夜探锦盒”的事情,就在宫人里悄悄地传开了。
添油加醋,越传越神。
有说陛下在宫外有了一个“故人”,移了情,别了恋,那鸡蛋是定情信物。
有说陛下年纪大了,暗中染了说不出的隐疾,那鸡蛋是方士开的,要生生“炼化”的邪药。
还有人说,陛下每晚都出宫去见一位活神仙,求长生不老之术,那鸡蛋就是仙人点化的“金丹”。
一时间,华清宫里上下,暗潮汹涌,人心浮动。
谁也不知道,那紫檀木制的锦盒里面,到底装着什么天机。
……
夜更深了。
勤政务本楼,李隆基把所有的人都屏退了。
他自己一个人坐在案前,又一次打开了锦盒。
烛光下,他拿起了一个鸡蛋。
蛋壳很温润,贴在手掌上,还留有后院泥土的一点余温,也许是错觉。
堂堂大唐天子,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夜明珠,和田玉,九龙杯,西域的猫眼石,南海的珊瑚,各种珍宝,有什么没被他看过,摸过?
但是今天,被一个连自己名字都写不全的赘婿,认真地塞了一个鸡蛋。
“荒唐。”
李隆基望着空旷的大殿自言自语,嘴角竟然勾起一抹连他自己都觉得好笑的弧度。
……
建宁王李倓,还是根据蛛丝马迹找到了这里。
这几天宫里的反常,瞒不过这个心思很细的少年。
祖父三番两次微服出宫,回来之后就对着一只锦盒枯坐;
父亲更是一夜又一夜的书房灯燃到天明,人已经瘦了一圈。
李倓看在眼里,心里着急。他不动声色地暗中查访,几经周折之后,终于顺着父亲出宫的路子,找到了朱雀大街尽头的这座“林府”。
他装扮成一般世家子弟的样子,递上了帖子,只求见一见人们所说的“林先生”。
林秀一听到又来了一个世家公子,眼睛就亮了起来。
来聊生意的!
最近这些世家公子,千金,老爷子,一个接一个的上门,林秀只以为自己的名声在外,来聊的主顾越来越多,心里美滋滋的。
他按照惯例热情相迎,把客人请到正堂,茶还没奉上,推销的话就到了嘴边。
可这一次,坐在他对面的少年,跟以前的那些主顾,已经不一样了。
李倓只有十三岁,眉清目秀,身量还没有长成。
但是他坐下来的时候,腰板挺得非常直,那双眼睛也十分沉静,不像他这个年龄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