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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6章 绝对不能为他掉一滴眼泪

    商舍予看了眼坐在井边暂时安静下来的商明国,确认他没有异动后,才提起戏服裙摆,缓缓走到草席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那双通红的眼眸,眉头微皱。

    商灼呆呆地看着她的脸,似乎想要笑一下,但却浑身无力,扯动一下嘴角,对他来说都成了遥不可及的奢望。

    浑浊的眼泪顺着他溃烂的眼角缓缓滑落。

    “三妹...”

    他断断续续地吐出这两个字,声音里透着无尽的悔恨,“对不起...”

    三妹。

    听到这个称呼,商舍予呼吸一滞。

    从小到大,整整十七年她从未听商灼发自内心,带着感情地喊过她一声“三妹”。

    在还不知道自己不是商家血脉的时候,她一直以为自己和大哥商礼、二哥商灼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妹。

    她渴望亲情,渴望哥哥们的保护。

    可他们却总是帮着姨娘生的商捧月来欺负她、打压她。

    她曾经痛彻心扉,百思不得其解。

    为什么?

    为什么流着相同血液的亲哥哥,会对外人比对她还要好?

    前世,当商家众人联手将她害死时,她满心都是困惑和绝望,为何一母同胞的亲哥哥们,会如此狠心,眼睁睁看着她去死?

    重生归来,她满腔恨意,想要复仇。

    可是在无数个可以下死手的瞬间,她却从未真的对商礼、商灼下过致命的狠手,到底,她的心底深处,还是被那所谓的血脉亲情困住了。

    她总觉得,他们身上流着一样的血。

    直到后来,真相大白。

    得知自己根本不是商家的血脉,得知商明国是杀父仇人时,她觉得无比的荒谬和讽刺。

    原来所有的偏心和残忍,都有迹可循。

    从那以后,她再也不奢求他们能真心叫她一声三妹。

    她和商家,只有血海深仇。

    可是如今,在这个地下室里,面对将死之人的忏悔,商灼这声迟来的“三妹”,虽然已经喊不进她的心里,却依然能让她浑身发麻,鼻尖泛起一阵难以抑制的酸楚。

    商灼神色空洞地望着某处,嘴里一直断断续续地念叨着。

    “三妹...对不起...”

    “四妹没了...二哥...对不住你...”

    “三妹...”

    商舍予咬紧牙关,双手在宽大的水袖下紧紧握成拳头。

    指甲掐进掌心,用疼痛来阻止眼泪的落下。

    她不能哭。

    因为面前躺着的这个人,在上辈子是杀了她的凶手之一,就算这辈子这仇她不亲手报了,就算他现在落得如此凄惨的下场,她也绝对、绝对不能为他掉一滴眼泪。

    他不配。

    她从袖口里摸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颗黑色的药丸。

    这是济世堂最新研制出来的,虽然不能彻底解毒,但能极大程度地缓解病毒带来的痛苦,恢复一些力气。

    她将药丸塞进商灼的口中。

    “这是能缓解病毒痛苦的药。”

    商灼咽下药丸,随后颤抖着抬起手,想要去抓她的戏服裙摆。

    然而,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那抹红色的瞬间,商舍予已然站起了身。

    她没有丝毫留恋,决然转身一步步走回了权拓的身边。

    那片红色的裙摆,从商灼的指尖滑过。

    权拓站在原地,看着她走回来。

    昏暗的光线下,他凝视着她眼底那抹强忍着的红晕和水光,等她走近后,指腹轻轻覆上她的眼角,替她擦去了那一点点即将溢出眼眶的泪花。

    没让那滴眼泪,真正掉落下来。

    半个时辰在死寂中被无限拉长。

    墙壁上的水珠滴答滴答,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人的神经上。

    商明国的耐心被一点点消磨殆尽,频频往地下室入口张望:“怎么还没回来?”

    他皱眉看向商舍予,手里那悬在井口上方的青花瓷瓶跟着晃了晃。

    “你们在耍我?从这里到权公馆,需要这么长的时间?”

    “还是说...”

    “你根本就不想给我秘方,只是在拖延时间?!”

    “好啊,既然不见秘方,那大家就一起死算了!”

    说着,他手腕一翻,瓷瓶的瓶口眼看着就要往下倾斜。

    “你慌什么?”权拓长身玉立,冷眼扫过去:“权公馆在城北,这里是城南,一南一北横跨整个北境城,就算道路通畅,一来一回至少也要一个时辰,你连这都不知道?”

    商明国动作一顿。

    商舍予一袭绯红的戏服在昏暗的灯光下犹如泣血的红莲,她看着商明国,冷声讥笑道:“你费尽心机做下这么大一个局,不就是想要得到秘方吗?”

    “若是现在就把这最后的筹码用了,病毒入水,全城陪葬,你固然痛快了,可是心心念念了十七年的秘方就永远见不到了...不仅得不到秘方,还会死在这里。”

    “既然已经等了十七年,又何必急在这一时半刻?何不再等等?”

    商明国眉头紧锁,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着。

    他们说得没错。

    城南到城北,距离确实太远。

    那张秘方是他一辈子的执念,是他向世人证明自己不比贺霖差的唯一机会,如果现在就同归于尽,那他这十七年的隐忍和算计就全都成了笑话。

    他扫了眼面前这对气定神闲的男女,将倾斜的瓷瓶重新摆正。

    “黄包车跑个来回,确实需要一个时辰。”他冷哼一声,眼神阴鸷,“但你权督军的军车速度可比黄包车快多了,花不了那么长时间的,我最多再给你们十分钟,十分钟后若还见不到秘方,我就把这瓶病毒倒下去,到时候,大罗神仙也救不了你们。”

    商舍予和权拓交换了一个眼神。

    十分钟。

    足够了。

    林丛是权拓手下最得力的副官,手底下的人皆是训练有素的精锐,这么长时间过去,关闭城北水库的总闸,切断商宅水井的地下水网,不是难事。

    只要水闸一关,商明国手里的病毒就是一瓶废水。

    她抿了抿唇,看着那张警惕又贪婪的脸,忽然话锋一转:“既然你连这最精纯的T4病毒都能拿到,想必和佐藤凛私交甚笃,那你是否知道,佐藤凛如今的去向?”

    半个月前,山东煤矿事发,佐藤凛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逃得无影无踪。

    权拓动用了军方所有的力量,几乎将整个北境城翻了个底朝天,也没寻到那个倭国人的半点踪迹。

    这半个月来,北境城因为病毒封锁,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佐藤凛十有八九是从山东直接逃回了倭国,根本没有回北境城。

    但还是要试探一番,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也绝不能放过那个罪魁祸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