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县长好。”
“县长早。”
“县长好。”
早上在去办公室的路上，碰到的人无不停下脚步，露出恭敬的笑容，客气地向林晓打招呼。
林晓都微笑点头回应。
威信虽然基于权力，但并非靠骂人、摆谱、弄权来积累。
真正的威信，本质上是一种让人折服之后生出来的敬畏。
晚上，县纪委发布消息：国土局局长郑强、琼林镇党委书记陈世伟、行政服务中心主任严志伟、发改局局长穆广安因涉嫌严重违纪被采取双规措施。
仅隔一天，四名正科级干部应声落马。
这力度空前无比。
事实上，这反映出朱丽淑和林晓已然提前做足了准备。
不少人在感慨一二把手强强联手之余，心中也暗自懊悔，当初在两人刚来的时候，没有第一时间靠拢过去。
不是他们低估这两人的实力，而是他们太迷信自己的判断——强龙压不过地头蛇。
殊不知，官场首先讲究的是硬实力，其次才是势力。
而江湖之中，势力才是最大的硬实力。
这几天，林晓没有下去调研，仿佛抓了几个典型后就要偃旗息鼓似的。
大家都松了一口气。
但谁也不敢大意，纷纷召开单位全体会议，强调工作纪律和工作作风。
很快，全县的风气就扭转了回来，工作效率也明显提高。
与此同时，林晓办公室门前“门庭若市”。
“县长，国土局谢成林副局长来了。”王兴闳进来汇报道。
林晓点头：“请他进来。”
说实话，他对这个传言中的“书生副局”还是有所期待的。
当然，不管是拿下四人，还是指定临时负责人，林晓都不是随意为之，而是对相关人员做了详细了解。
另外，谢成林认真务实的品质也是得到了林晓的认可，唯一不确定的是，谢成林究竟是想继续混日子，还是想干实事。
所以，林晓既是给机会，也是在考验。
“县长好，打扰了，我有些思路想您你汇报一下。”
谢成林进门后就直奔主题，一边说着一边自顾自在办公桌前的椅子上坐下来，并将手中厚厚的汇报材料放在林晓的面前。
林晓笑了笑，抬头打量了一番，只见他头发有些凌乱，眼圈发黑，眼珠里布满血丝，一看就是熬夜所致。
“县长，关于全县国土资源规划管理，我有些想法，时间至少要半个小时......”
谢成林忽然停住，猛地想起进办公室前王兴闳的交代——汇报要言简意赅，原则上不超过十分钟。
他抬头看向林晓，脸上泛起几分窘迫的苦笑，想要改口，林晓却已经给出了回答。
“只要言之有物，就算是汇报一下午也是可以的，但如果空话套话，那我可没那么多时间听。”
林晓笑着实话实说。
“县长放心，我这人最不喜欢说空话，要是过程中您不想听，随时把我撵走就行。”
“行。”
“县长，我认为当前全县国土资源规划一团糟......”
谢成林一开始就毫不客气地指出了当前国土局工作中存在的问题，然后话锋一转开始讲述他的想法。
他侃侃而谈，每逢说到精彩处，他的眼中就像放了光一样，神情也比较激动。
林晓听得很认真，不时在材料上勾画着，不过表情始终平静。
等谢成林讲完后，他笑着说：“嗯，不错，废话不多，都有说在点子上，确实深入思考过。”
顿了顿，林晓又问：“如果让你当局长，你觉得自己可以胜任吗？”
谢成林一怔，以为自己听错了，又朝林晓看了一眼，确定没听错后，他思索片刻后，苦笑道：“谢谢县长的信任，不过......我恐怕胜任不了。”
“为什么？说说。”
这还是他第一次听到有人拒绝升官，可越是这样，他越是笃定自己的选择肯定没有错。
谢成林推了推眼镜，语气平淡道：“我这人不太会做官，他们私底下都叫我是书呆子，只懂得搞研究，不懂得变通，容易得罪人。
这些我都认同，我就是看不惯有些领导不懂装懂、外行指挥内行，也烦那些和稀泥、两面三刀的人。拉关系那一套我学不会，也不喜欢，我只是想把本职工作做好。
所以，我适合当个副职出谋划策，碰上个听得进去话的领导，我还能发挥点作用，要是遇到个只讲规矩的领导，我就只能坐冷板凳了。”
说完，他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林晓细细打量着眼前这个三十多岁的中年男人，那凝重而又复杂的眼神让他心中一震。
这样一个有底线、有想法的人，之所以不满与痛苦，都是因为他骨子里的责任心。
如若不然，长时间的冷板凳早已磨平了他的棱角。
也许正如他所言，他只是不善于做官而已。
但他能做事。
这，正是林晓眼下所需要的帮手。
尽管他刚刚坦诚自己不胜任局长的职务，但能够这么快就整理出一份完整材料，也足够表明他的态度了。
“我看人，从来不关注他怎么说，而是看他怎么做。天花乱坠千句，不如实干一瞬，这是我选拔和评判一个干部的原则，同时也是县委接下来的用人导向。
或许真如你所言，你确实不太会做官。但眼下并不缺善于做官的人，缺的是少用心实干的人。如果能二者兼顾，那最好；如果不能，能不能干事才是最重要的。
所以，你尽管安心做事，其他的都不用考虑，县委会通盘考虑干部队伍情况，把合适的人员安排在合适的位置上。”
林晓说着，下意识地抬头看了看墙上的电子时钟。
不知不觉，两人已经聊了近五十分钟。
谢成林见状，起身道：“谢谢县长，不打扰您工作了。无论如何，我都尽全力把县里安排的工作做好。”
林晓点点头，起身相送，顺便活动一下筋骨。
关于国土局局长的新人选，他心里已经有了决定，就让谢成林来接班，同时对国土局领导班子进行调整，尽可能给谢成林营造干事创业的氛围，让他发挥专业优势。
又过了一小会儿，王兴闳进来报告，说财政局副局长崔丽琴已经在外面等了，请示要不要现在就见。
林晓点头，让他请崔丽琴进来。
“县长好。”
一股淡淡的香水味，伴随着一声略显妩媚的问候从门口飘了进来。
随着崔丽琴越靠近，香水味越浓。
尽管崔丽琴穿着尽显成熟韵味，而且始终挂着笑容，但林晓并无半分触动，反而更加警惕。
因为他知道，眼前这个女人跟常务副县长贾安鹏走得比较近。
别问林晓为什么会知晓，要问他为什么能让“富川百事通”滕立杰愿效犬马之劳。
崔丽琴将财政局的工作汇报完后，便主动邀请林晓莅临财政局指导工作，并扬言时刻准备接受领导的检阅。
林晓只是笑了笑，顺口表示会安排时间。
原以为崔丽琴会告辞离开，没想到她却约起了林晓：“县长，现在已经到了下班时间，能不能给我个机会，请您吃顿饭？有些想法我想再跟您详细汇报一下。”
林晓一怔，随即摇头道：“吃饭就不必了。”
崔丽琴笑吟吟道：“真的，耽误不了您太多时间。”
林晓皱了皱眉，依旧没有抬头，只是冷声道：“就这样吧，有想法等想清楚了再来汇报。”
见林晓态度坚决，崔丽琴叹了口气道：“那等县长下次有空吧。”
说完，她起身扭着腰肢走了出去，留下了一个妖娆的背影。
只不过，林晓始终没抬头看。
出了办公楼，崔丽琴坐进车里，随即打出了一个电话：“他没答应，全程都没怎么看我，这招怕是不管用。”
“一次不行就两次、三次，这世界上哪有不吃腥的猫？实在不行，让你外甥女去试试，成熟的，年轻的，他总该喜欢一种吧？再不行，干脆你们一起......”
听着对方阴森的声音，崔丽琴苦笑道：“这样你舍得？”
“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况且他既年轻又帅，你们怎么都不吃亏，对不对？”
“行吧，我尽力。”
挂了电话，崔丽琴对着手机啐了一口：“无耻、下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