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宛吟美眸沉冷,但情绪依然很稳定。
她猜到了,今晚这个门,恐怕没那么好近。
不过,她有准备。
她知道,某人没那么沉得住气。
果然,周灏之舌尖顶了顶腮,一副混不吝的样子儿:
“那我们要是不离开呢?”
“安保!”
工作人员大吼一声,两名周家的保镖立刻冲了过来,“把这两个挑事儿的人拖出去,别让他们扰乱了周总和周太太的好日子!”
他原本想的是,这个女人,已经和周总没关系了。
前妻而已,他们也没必要跟她客气。
要是不防微杜渐,万一闹大了他们也要吃不了兜着走。
保镖眼神凶狠,一拥而上——
咣——!
嘭——!
紧接着,两声巨响。
夏宛吟惊愕地瞪大双眸,眼睁睁看着周灏之身手矫健利落地将人高马大的保镖狠狠摔在地上,一个砸在了对面的两米多高的陶瓷花瓶上,另一个像个人肉沙包重重摔在了宴会厅紧闭的大门上!
周灏之掸了掸白西装上的灰,从怀里摸出烟盒,磕出支烟叼在唇角,上下抖了抖:
“是你们亲自给我把门打开,还是让你们周总出来请我们进去?”
夏宛吟这才发现,他看似白白净净,人畜无害的笑容下,是一匹战斗力极强的野狼。跟温文尔雅,手无缚鸡之力的周淮之完全是两个生物。
所以,那晚,傅时京朝他动手,他是完全可以避开的。
他是在跟她玩儿苦肉计吗?心思也太阴沉了。
与此同时,宴会厅中的宾客们也听见了门外的躁动,纷纷朝外张望,议论纷纷。
“不好了周总!”
何流火急火燎地跑了过来,用力吞了吞口水,“那……那个野种,他找上门来了!”
周淮之瞳孔猛地一涨,“刚才,是他搞出来的动静?他想干什么?!”
柳淑玉霎时如遭雷殛,脸色煞白,连浓妆艳抹的妆容也遮盖不住。她整个人僵在原地,气得浑身哆嗦,贵妇人矜贵的神态都快皲裂了。
何流抹了把冷汗,“他不是自己来的,他是和……和您前妻一起来的!”
“你说什么?宛儿也来了?!”
闻言,周淮之什么都顾不得,众目睽睽之下大步流星地就往门外走。
“淮之!你给我回来!”柳淑玉慌忙伸手拽他,却晚了一步,踉跄着扑了个空,被何流及时搀扶住。
柳淑玉怒斥,“你还愣着干嘛?赶快去把少爷拉回来!”
何流无可奈何,“夫人,您是知道少爷性子的,这么多年他想做什么谁能拦住啊?”
周围议论声此起彼伏:
“听说周总的前妻杀过来了,啧啧,这下有好戏看了,婚礼秒变修罗场啊。”
“不过话说那个女人过来干什么呢?上次记者发布会她不是已经把周家搅合得鸡犬不宁了吗,弄得周林两家喜事都不敢大操大办,把新娘子窝囊够呛,她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听说周总前任是净身出户的,周家一毛都没分给她。她心里当然不满意,必须趁这大好的机会过来恶心他们一把。”
“啧啧,我听说她不是跟赵氏集团总裁赵廷序打得火热吗?赵总身价千亿,对她肯定相当大方吧,她还差这仨瓜俩枣的吗?”
“哎哟,这世上有嫌钱砸手的人吗?那当然是多多益善了。再说了,她和赵总就真能成吗?你没发现自上次记者发布会赵总出面卫护她一下后就再也没在她身边出现了吗?
我估计啊,是赵董夫妇给压力了,让他迅速整理跟那女人的关系。呵……想想也是,就算是找个普通人家的黄花大闺女,也不能找个离过婚的劳改犯啊,那赵董夫妇以后在上流圈子里连头都抬不起来。”
听着飞短流长,林绍元握着酒杯的手青筋贲张,脸色铁青。
“周夫人,这是怎么回事?我女儿大喜的日子,怎么会有这种闲杂人等来闹事?”他压低的声音裹着寒意。
柳淑玉额头泌出冷汗,连忙赔笑,“亲家公,请你放心,这件事我一定会妥善处理,绝对不会让任何人扰乱淮之和云姿的婚礼!”
宴会厅门开,周淮之在何流及两名保镖的卫护下款款而出,气势逼人。
夏宛吟掀眸,望向身穿黑色高定晚礼服,神清气爽,意气风发的周淮之。他胸口别着的代表新郎的胸花显得格外刺眼。
她抿了下唇,不可避免的想起了曾经。
当年,她和周淮之虽然结了婚,但却只拍了婚纱照,并没有举办婚礼,甚至连个像样的求婚都没有。
只是在某个平凡的深夜,他们依偎在别墅里的私人影院里看电影,情到浓时他们深情拥吻,然后,她便觉左手无名指微凉,周淮之将早已准备好的钻戒戴在了她纤细的手指上。
“宛儿,嫁给我,好吗?”
“除了你,我心里眼里容不下任何女人,和我白头偕老的周太太,只能是你。”
那一刻,夏宛吟被周淮之的甜言蜜语冲昏了头脑,噙着泪抱住周淮之,不停地说她愿意……
现在想想,不仅恋爱脑,还下贱。
曾经,她一心想嫁给周淮之,为此哪怕周夫人刁难她,故意让他们办婚礼,故意不给买珠宝收拾,让她甚至被家中佣人指指点点,这些,她都忍了。她以为只要他们心系彼此,能长相厮守,就够了。
现在想来,就是因为她始终无所求,在这段婚姻里一直都是下位者,所以周淮之才能一次次PUA她,利用她,背着她和林云姿心安理得地搞在一起,再与柳淑玉联手把她骗进监狱,沦为周家这盘棋上的弃子。
只是从别人身上一味地索取,自己却从来没有真心付出,牺牲过的人,又怎么可能懂得珍惜呢。
夏宛吟冷冷瞅着周淮之,笑意不达眼底:
“周总,又当新郎官了,恭喜啊。”
此刻,宴会厅里的宾客
“宛儿,你怎么会……”周淮之深切地凝视着她,欲言又止。
夏宛吟美眸一弯,淡定从容,“曾经我和你也是夫妻一场,和林云姿也曾是朋友,我来观礼,有什么不可以吗?”
“你能来,我当然高兴。”
周淮之目不转睛地盯着夏宛吟冷艳又精致的脸,他从不曾见她画这么艳丽的妆,红唇像一颗熟透的樱桃惹人采撷,瞬间气息乱了,心底泛起一阵难以克制的悸动,“宛儿,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见到你……我是真的很开心。”
夏宛吟欲笑不笑,“怎么会呢。”
在他们周家彻底覆灭之前,他们怕是还有要再见的“缘分”。
“周、周总……”两个被打了的保镖扶着腰狼狈地走了过来。
夏宛吟提了提绯唇,“我这刚一来,连周总你的面都没见到,你手底下的人就过来招呼我了。即便我对你们周家而言是不速之客,但也用不着拿这么高规格的礼仪招待我吧?”
“岂有此理!”
周淮之怒瞪着两名伤得不轻的保镖,吩咐何流,“刚才,谁在外面对夏小姐无礼,所有涉事者严肃处理,开除,且永不录用!”
两名保镖傻了眼,那两名将夏宛吟拒之门外的工作人员也如丧考妣,觉得玩儿脱了。
被周氏集团开除,劣迹会被记录在案。以后他们再想找好工作,肯定会受到极大影响。
夏宛吟云淡风轻地摆了摆手,拿出了气度与雅量,“罢了,得饶人处且饶人吧。现在大环境不好,有一份糊口的工作真的很重要。提醒一下就可以,何必要闹那么大呢。这大喜的日子,周总你发这么大的脾气,也不吉利呀。”
此刻,已有宾客从宴会厅里偷偷走过来探头探脑地看热闹了。
“哎哟,还真是小瞧她了,为人处世还怪有格局的。”
“那毕竟也是当过周太太的人,里子面子差不到哪儿去。”
“这么一对比,反倒显得周总有点儿睚眦必报,小家子气了。”
“行,你既然这么说了,那就依你。”周淮之俊容温和,甚至盯着夏宛吟的眼神,都能拉出丝来。
只要长眼睛的,都看得出来,周淮之还对前妻余情未了。
但前妻对他么。
早就没那个意思了。
毕竟但凡还有一丝情分,都不至于闹成上次记者发布会那样天崩地裂的局面,那简直是最后一块遮羞布都不想给周淮之留了。
“淮之,你在搞什么?!”
柳淑玉踩着高跟鞋冲了出来,用力拽了拽他的手臂,在他耳边咬牙切齿,“你猪油蒙了心还是好了伤疤忘了疼?你把这个贱人迎进来,你是想让所有人看咱们周家的笑话吗?你就不考虑一下林家的感受?!”
周淮之拧紧眉心,绷紧的下颌线像拉满的弓,蓄满了纠结和躁郁。
这么长时间来,他一直在被林云姿逼迫,被林家裹挟。
他没有一天是真的轻松,真的快乐的。
包括此时此刻,他做了新郎官,也再也找不到和夏宛吟领证时的那种欢喜了。
他真的不想考虑林家了,可他又必须为自己的选择负责,不得不和林家人站在一起。
“夏小姐都能出席观礼,那我觉得,我也有这个资格吧?”
周灏之双手插兜,笑嘻嘻地走上前,“我可是也随了份子的,虽然不多,两块,但礼轻情意重嘛。”
夏宛吟杏眸微眯,一道冷芒掠过,识趣地往后退了半步——
把家庭伦理狗血大舞台,留给周家人。
此言一出,全场瞬间鸦雀无声。
周淮之死死盯着眼前这个明摆着挑衅的男人,压抑太久的怒火在肺腑间疯狂乱窜,原本优雅的眉宇紧锁,眼底涌上灼烧般的猩红。
这是他头一次见到野种本人,看着和自己,和父亲相像的面孔,那种巨大的精神冲击,可想而知!
原来,他就是那个令他彻夜难眠,让他苦苦寻觅了几个月的“弟弟”。
呵,好啊,好极了。
他还正愁要去哪儿把这只阴沟里的老鼠抓出来活剥了呢,他自己竟然送上门来了。
真是自寻死路!!
这时,有宾客小声蛐蛐:
“诶诶,你们瞧,这个年轻人长得像不像周总?”
“你这么一说还真是啊,越来越像亲兄弟!”
“可周总没兄弟啊,周董不就他这一个儿子吗?真是搞糊涂了……”
“啧啧,保不齐就是外面留的小蝌蚪,长大了游回来找爸爸了吧?”
柳淑玉死死盯着周灏之,听着刺耳的议论,她气得眼前发黑,手脚冰凉。
当年,她千防万防,明里暗里不知给周士靖挡了多少投怀送抱的骚货,却不成想,千防万防,没防住他在胆结石住院期间,和照顾他的小护士搞在了一起!
也就是这个野种的母亲!
她哭过,闹过了,可为了自己周董夫人的地位,为了儿子能顺利接管周氏,这么多年,她一直做缩头乌龟,忍气吞声。
但,她心里对周士靖的恨意,却是与日俱增。
你不是愿意在医院里买春吗?
那我就要你天天躺在医院里,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柳淑玉咬牙,眼神阴鸷,“何秘书,立刻找人把这个狗杂种拖出去,堵住他的嘴,不许他胡言乱语!”
“是!”何流使了个眼色。
两名周淮之的贴身保镖一拥而上,两人同时架起了周灏之的胳膊,其中一个伸手就要去堵他的嘴。
“周淮之,柳淑玉!众目睽睽下你们竟然敢这样对待我!”
周灏之收起了刚才一人挑俩的狠戾,他满目惊慌,双脚在地上又踢又踹,活脱脱像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者,“现在是法治社会!你们周家眼里还有王法吗?!”
夏宛吟眸色幽沉,心底一声冷笑。
演得可真好啊。
周家父子三人,一个演大慈善家,一个演深情,一个扮弱者,都是天生的戏精上身!
“拖走!”何流寒声催促。
决不能放任这个野种在这儿嗷嗷乱叫,那不仅周家颜面扫地,周总和林小姐的婚礼也得受影响。
“周夫人。”
夏宛吟秀眉微压,眼神清亮锐利,令人不敢逼视,“同样是周董的儿子,您这样仗着自己有钱有势,就如此蛮横粗暴地对待一个势单力薄的年轻人,未免有点太不体面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