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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谈笑间,东旭灰飞烟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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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池回到四合院时,天色已经擦黑了。

    院里住户大都下了班,各家烟囱冒着炊烟,空气中飘着棒子面粥和炒白菜的气味。

    傻柱正蹲在张池家门口,拿炉钩子捅着炭火,旁边摆着个烤架——用废旧钢筋自己焊的。

    看到张池推车进来,傻柱站起身往后座一瞅,眼睛瞪得溜圆:

    “好家伙!这两大缸酒——全院儿喝倒了也干不完啊。

    池子,你这是打算把老少爷们儿都灌趴下?“

    前廊下蹲着许大茂、刘光齐、阎解成,还有几个半大小子。

    许大茂眼尖,瞅见网兜里的酒瓶商标,凑上前拿起一瓶翻来覆去地看:

    “哎哟!茅台、西凤、汾酒!还有中华烟!

    豪气啊——办国宴呐?

    这一瓶茅台顶我小半个月工资了。“

    几个小孩子踮着脚尖往车后座上扒,被阎解成一手一个拎开了。

    张池皱了皱眉——失策了,早知道该让吴叔把酒装在麻袋里。

    贾东旭站在贾家门口,抱着胳膊,嘴角挂着一丝不阴不阳的笑。

    看着那群围着张池转的年轻人,忍了又忍,到底没憋住,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到底娶的是有钱人家的女儿——有资本。

    老百姓家里可置办不起这个。

    茅台一瓶好几块,中华烟一条好几块,光这几瓶酒就够普通人家过好几个月了。“

    说完他就后悔了——上回他妈才吃过这亏。

    张池笑容一收,把自行车支好,转过身来:

    “东旭啊,这个院儿怎么就你那么多事?

    你瞧瞧大伙儿——都不爱跟你玩儿了,懒得搭理你。

    你不反省反省是谁的问题?

    您也真是谦虚了,凭你的本事还买不起么?

    随便偷两手也够了——车间里那点废铜烂铁,往外一倒手就是好几块钱。

    实在不成,你和你妈就再去举报一回,说不定还能得大奖呢——厂里检举奖励,五块钱起步。“

    贾东旭一时发懵,脸色青白,嘴唇哆嗦。

    周围安静了下来,一双双眼睛看向贾东旭,带着不善。

    易中海赶紧把搪瓷缸子搁在窗台上,快步走了过来,站在两人中间:

    “池子,上回的事,东旭和他妈不都赔礼道歉过了吗?

    可不兴翻旧账。

    王主任也说了,举报的事不能追究——你当时也答应了的。“

    张池嗤笑一声,把网兜搁在廊下,直起身,目光冷冷扫了贾东旭一眼:

    “我愿意翻篇儿,那是给全院街坊一个面子——总不能因为他耽搁先进四合院的评比吧?

    一家二两香油呢。

    可我存了善意,这狗东西却给脸不要脸。

    话里话外资本家——我岳父已经把轧钢厂都捐献给国家了。

    我们张家三代贫农,我媳妇儿嫁到我们家后,跟着我啃窝头也愿意。

    凭什么给她安一个资本家女儿的名头?

    我把丑话说前头——谁欺负我张池,我一老实人,能忍则忍,能退则退,连被举报了都没生气报复。

    可谁敢欺负我媳妇儿、我家人,那就别怪我张池翻脸不认人。

    贾东旭,今儿你没个交代,晚上都过不去——我保你去看守所里过年,你信么?“

    满院安静。

    连刚才疯跑的半大小子都住了脚,大气不敢出。

    张父张母从屋里走了出来。

    张母担忧地看着儿子,想上前,嘴唇动了动,手攥紧了围裙。

    张父伸手拦住她,轻轻摇了摇头。

    贾张氏尖声叫着,从屋里冲出来,挡在贾东旭面前,指着张池:

    “你凭什么这么说?

    你凭什么欺负我家东旭?

    你那媳妇儿本来就是——“

    “妈!“

    秦淮茹大喊一声,从后面拽住贾张氏的胳膊,把她后半截话生生噎了回去。

    张池却满怀期待地转过脸来,朝贾张氏招了招手,语气亲切:

    “秦淮茹,你拦你婆婆干吗?

    你让她张口说啊。

    来,贾张氏,把你刚才没说完的话说完——你说,我媳妇儿本来是什么?

    说清楚了,让大伙儿都听听。

    贾东旭一个人进去太孤单了,我正好送你们母子一起进去过年。

    看守所里管吃管住,还有现成的铺盖,比你们家还暖和。“

    秦淮茹急得掉眼泪,一只手拽着贾张氏,另一只手朝张池摆了摆:

    “池子,你别生气,东旭就是开个玩笑——他嘴笨。

    你看我面子——“

    “我看你什么面子?

    你有什么面子?

    我每天不要钱帮你们家看病。

    还成了我欠你面子了?“

    “我——“

    秦淮茹张了张嘴,又闭上。

    这个坏蛋,说翻脸就翻脸。

    可她又不敢真恼——张池手里还攥着贾东旭的证据呢。

    “行了,开全院大会。“

    易中海眼看张池又要发飙,使出看家本领——拖延战术。

    张池转过头来,冷声道:

    “开什么全院大会?

    这么明显的事,还开会?

    你眼瞎了还是耳聋了?

    贾东旭当众污蔑我新婚妻子,字字句句影射攻击——你听不见?“

    易中海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沉声喝道:

    “张池,怎么说话呢?

    我是为你好——闹大了对你有什么好处?“

    张池冷笑一声,把烟酒往廊下重重一搁,一字一句:

    “我没想干什么,我就想讨个公道。

    解成、光齐、大茂——今儿是我领证大喜的日子,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哥们儿送你们一大功劳——抓一个偷盗国家——“

    “池子!“

    没等张池说完,贾东旭面色惨白,两条腿都在发软。

    易中海更是脸色大变,转过身来对贾东旭沉声呵斥:

    “赶紧鞠躬道歉!

    都两个孩子的爹了,还那么不着调?

    今儿是池子的大好日子,你说的那是哥们儿间该说的话吗?

    往后谁再胡扯这种不团结的话,我第一个不饶他。“

    他心里恼火贾东旭一次次让人抓住把柄,又气愤张池说话不算话——都说翻篇,可哪回真翻过去了?

    可他拿张池没法子,这小子手里的底牌太多。

    阎埠贵后悔得直拍大腿——自己怎么就没抢先开口?

    赶紧清了清嗓子,一脸正气:

    “太不像话了!

    池子上回都原谅你们一回了,现在又这样。

    全院儿属他帮你家最多吧?

    你们倒好,转头就咬人——这叫白眼狼。“

    刘海中不悦地看了阎埠贵一眼,端着搪瓷缸子,拿腔拿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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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贾东旭,我代表大院三个大爷郑重警告你,以后不该说的话不许说,不该做的事更不能做。

    这个——池子是街道表彰过的先进人物,你对他的攻击,就是对咱们院的攻击。

    这个——“

    易中海皱着眉打断他:

    “差不多行了,说正事。

    你那一套留着开党小组会再发挥。“

    刘海中被噎得脸上肥肉抖了几抖,只好收了尾:

    “还不快给池子道歉,还要鞠躬。

    态度要诚恳——这是原则问题。“

    贾东旭脸色涨得通红。

    只是阎解成、许大茂、刘光齐不知何时已经围了上来,

    许大茂双手抱胸,跃跃欲试;阎解成更是把袖子都撸起来了。

    他心里一颤,咬着后槽牙:

    “我道歉!“

    张池厉声道:

    “说清楚,为什么胡说八道?

    当着全院人的面,把你那点小心思说清楚。

    是眼红我娶了媳妇,还是眼红我买了烟酒?

    还是对你上回举报没成功心怀不满?“

    许大茂往前逼了一步,手指头差点戳到贾东旭鼻子:

    “听到没有,让你他么的说明白喽!

    先鞠躬道歉,再说明白——少一样都不行!“

    贾东旭眼里都快滴血了,眼珠子红得吓人。

    他闭了闭眼,深深吸了口气,弯腰朝张池鞠了一躬,声音沙哑:

    “是我嫉妒你娶了个好老婆才瞎说的。

    池子,对不起——我嘴臭。“

    秦淮茹张了张嘴,又闭上。

    贾东旭,你他妈的——什么叫嫉妒他娶了个好老婆?

    你老婆我就站在旁边呢。

    傻柱这会儿才回过神来,从廊下快步走过来。

    他明明可以早点出来劝架,却偏偏等到贾东旭鞠完躬道完歉才现身。

    现在目的达到了,他秦姐又伤心落泪,那模样让人好不心疼。

    一脸严肃地挡在中间,拍了拍张池的肩膀:

    “兄弟,可以了——东旭口无遮拦随他妈,也不是一回两回了,你就饶了他这一回。

    都是街坊邻居,抬头不见低头见——好歹给一大爷个面子。“

    张池脸色一转,乐呵呵地拍了拍傻柱的手:

    “不,主要得看柱子哥您的面子啊。

    我算来算去,还得是柱子哥最有面儿——明儿您还得帮我掌勺呢。“

    傻柱嘿嘿笑着挠了挠后脑勺。

    “嘎嘎嘎!“

    许大茂奸笑着,拿手肘捅了捅刘光齐。

    阎解成、刘光齐也跟着嘻嘻哈哈,剑拔弩张的气氛转眼散了干净。

    阎埠贵远远看着,摇了摇头: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谈笑间,东旭灰飞烟灭。

    他把张池的分量又往上提了一档。

    傻柱朝许大茂他们挥了挥拳头:

    “都滚蛋,瞎起什么哄。

    刚才一个个跟打了鸡血似的,这会儿倒乐上了。“

    许大茂靠在廊柱上,拿瓜子壳往傻柱身上一弹:

    “这不是得给您傻大柱一个面子吗?

    您可是池子亲口认证的最有面儿的人。“

    张池见好就收,笑着朝众人说道:

    “我说真的。

    明儿您做饭啊,您辛苦,面子最大。

    您这一发话,我连东旭都不记仇了。

    东旭,以后嘴上把把门,这么大的人了,也该长进些了。

    你说你——上回举报我,我没跟你计较;

    这回又编排我媳妇儿,我还是没跟你计较。

    不过只要你诚心道歉,我这人就不记仇,事情处理完就完,说翻篇儿就翻篇儿,往后咱们还是哥们儿。

    明儿你也带只鸡过来——不白要你的,咱们一人凑一份儿,烤着吃。

    棒梗也来,还唱歌。

    上回就数棒梗唱得最好,那嗓子,将来能考文工团!“

    棒梗本来缩在贾家门口,看着爹被逼着鞠躬道歉,心里又气又怕。

    一听张池点名夸他,自豪劲儿盖过了同情,从贾张氏身后探出脑袋,小脸通红:

    “知道了,池子叔!

    我明天一定来!我唱《小燕子》!“

    贾东旭站在自家门口,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是哭还是笑。

    骂也挨了,踩也被人踩了,还当着全院人的面鞠躬道歉,连亲儿子都叛变了。

    现在张池这么一收,满院的人反而更怕他了——挨了打还得给他鼓掌。

    每回都说翻篇,可哪回真翻过去了?

    上回说翻篇,隔了几个月又翻出来;

    这回又说翻篇,谁知道哪天又翻出来。

    老天爷,怎么不打个雷劈死这个王八短命鬼——

    他在心里把张池从头到脚骂了个遍,可面上还是不得不挤出个难看的笑,朝张池点了点头。

    “给大家说明一下,这一条烟四瓶酒,是我师父送我的结婚礼物,她老人家也是攒了好多年,就攒下这么几瓶好酒。

    我记得三大爷家也有两瓶西凤酒吧?“

    张池看着阎埠贵笑问道。

    他站在廊下,把那几瓶酒在众人面前亮了亮。

    阎埠贵扶了扶玳瑁眼镜,小得意地点了点头:

    “有,虽然没你这几瓶贵,可我也没你师父工资高啊。

    前些年买酒不用票的时候,攒几瓶也容易。

    我那两瓶还是五三年买的,搁到现在也算陈酿了,这没什么可说的。“

    张池把酒放回网兜里,拍了拍手:

    “其实这酒我也喝不上,明儿请客的时候长辈们喝。

    我本意是准备拿去换了钱,再还给借我钱的街坊邻居。

    咱们街坊邻居们多好啊,哪怕自己过得不富裕,也见不得我这种穷人。

    一大爷借了我好几百,聋老太太借了我四十五,连三大爷都借了我两块五,贾大妈那样的人品,都借了我十块。“

    他掰着手指头数过来,满院子人都跟着笑起来。

    然后他话锋一转,带着几分无奈摇了摇头,

    “可我师父不同意,说明天毕竟是大日子,起码得喝点好酒,我只能作罢。

    这些烟酒我也不喜欢——不是咱普通百姓能吃喝的,没劲。

    我专门从酒馆赊了两缸二锅头,这才是我觉得咱们该享受的。

    明儿愿意参加的都来,大家不醉不归!“

    吴家给的大部分烟酒早就让他收进空间里了,外面就留下这四瓶酒、一条烟。

    他也没想到贾东旭会拿这个说事——连阎埠贵家里都有两瓶好酒,这货的脑子也不知道怎么长的。

    不过这样也好,正好借这个机会把话说开。

    眼下是举报无罪的年代,由不得他不发作一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