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和李斯察觉到了异常，两人走上前。
嬴政学着宗预的样子，伸手按在车架上，微微发力，马车向前滚动。
嬴政转过头，看向张凡，问道：「张凡小子，这是怎么回事？此车为何如此轻盈？你在车上施了什么法术？」
张凡走到马车旁，伸手拍了拍车轮中心的轴毂位置，解释道：「陛下，这世上没有什么法术！
此车轻盈，全在于臣让墨家工匠在这车轴之中，加装了一件名为『轴承』的铁器。」
张凡向旁边招手，一名墨家弟子捧着一个木盒走上前来。
张凡打开木盒，里面放着一个用精铁打造的环状物件。
他将物件拿在手中，展示给嬴政等人观看。
「陛下请看，这便是滚珠轴承。它由内外两个铁环组成，在两铁环之间，放置着许多打磨圆滑的铁珠。
寻常马车的车轮套在车轴上，转动时是木头与木头直接滑动摩擦，阻力大。
加装了这个铁件后，车轮转动时，力量压在这些铁珠上。
铁珠滚动，将原本的滑动摩擦变成了滚动摩擦。」
张凡拨动了一下轴承的内环，内环顺滑地转动了十几圈才停下。
「如此一来，车轮转动时的阻力便能减少数倍。这就是宗大人能够轻易拉着马车奔跑的原因。」张凡将轴承放回木盒，目光转向宗预。
宗预盯着那个铁环，满眼震惊无比。
张凡转身面向嬴政，继续说道：「陛下，臣知晓前线战事吃紧。若大军运粮改用加装了此物的马车，原本需要三匹马才能拉动的粮草，如今只需一匹马便能拉走。
如此，我们可以节省出大量挽马。马匹在拉拽时更省力，行军速度便能提升。」
张凡的声音在院落中回荡，继续道，「以往运送十万石粮草前往北境，沿途民夫和马匹自身的消耗，就要耗去大半。
运到前线能剩下三四万石已是不易！
用了此车，运输时间缩短，牵引马匹减少，沿途粮草损耗将降低。运十万石，前线至少能接收到七八万石！」
李斯在一旁盘算了一下，说道：「陛下！若真如仙师所言，大秦北伐的粮草问题便可解决！三十万大军不仅不会缺粮，还能有储备支撑长期作战！」
嬴政的呼吸变得急促。
他盯着那辆马车，眼中透出期许，他清楚后勤对战争的作用。
有了这种马车，大秦的军队将拥有更强的机动力和持续作战能力。
「好！好一个轴承！」嬴政大喝一声。
张凡指向远处大铁车，补充道：「这轴承马车，只是为了解决眼下北伐运粮的急需。臣承诺的这台蒸汽火车，则是为了大秦的长远计议！」
张凡指着地面上的铁轨说道：「陛下可即刻下令，由大秦第一钢铁厂调拨生铁，打造改装马车！
同时，徵发民夫，从咸阳开始向北境同步铺设铁轨！
前线用马车运粮，后方铁轨向前铺延。
等铁轨铺好一段，这蒸汽火车便能向前行驶一段。火车无需进食，只要有煤炭和水，便能日夜不停地运送几十万斤物资。」
「马车解近忧，火车图长远。两条路同时展开，大秦的运输问题可解。」张凡退后一步。
嬴政双手背在身后，笑道：「好！张卿之策周全！大秦有你，实乃天佑！」
此时的宗预站在一旁，脸色发白。
他心中充满不甘，本想借着这个机会，用延误军机罪名将张凡治罪。
甚至准备好了说辞，准备向陛下进言。
可是现在，张凡不仅拿出了一台不用牛马就能行走的铁车，还用一个小铁环，化解了他关于「粮草急需」的质问。
找不到理由反驳！
若是此时强行发难，自己针对的就不再是张凡，而是大秦的北伐大业。
这个罪名，承担不起。
「宗大人！」
张凡看向宗预，「臣的安排，您觉得可行否？若是觉得不可行，您可以亲自带人去前线推车，刚好也能发挥大人文武双全的特长。」
宗预胸口发闷。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上前一步，对着嬴政行礼，低头说道：「臣……附议。仙师奇思妙想，造福大秦！
臣……敬佩！」
宗预极不情愿地说出这番话，满心怨毒。
……
半个时辰后，视察结束。
宗预坐上自己的马车，离开格物院。
回府的路上，马车在土路上行驶，车厢伴随着车轮滚动不停颠簸。
以前宗预觉得这一切很正常，此刻，听着车轴处传来的摩擦声，感受着车厢的摇晃，他的脑海中全是自己在格物院里拉着那辆马车奔跑的画面。
那种毫无阻力的顺滑感，当真是爽！
呸！
老夫誓死不用张凡的东西！
马车停在治粟内史府邸大门前。
宗预挑开门帘下车，整理了一下官服，向府内走去。
刚跨进正厅门槛，一阵谈笑声传来。
大厅内坐着七八位身穿朝服的文官，这些人是平日与自己走得较近的同僚。
他们得知陛下今日去查验张凡的进度，早早聚集在宗预府上，等着听消息。
看到宗预走进大厅，坐在首位的一名官员站起身迎上来。
「宗大人！您回来了！」
官员拱手道，「我们在府上等候多时。今日去格物院，那张凡是不是拿不出承诺的蒸汽火车？」
另一名官员凑上前笑道：「是啊宗大人。那张凡这一个月日日流连勾栏，咸阳城谁不知？他要是能造出神物，下官就把这桌子吃下去！」
大厅内响起一阵哄笑。
「宗大人，陛下今日是如何定罪的？」
那官员追问，「是直接将他下狱，还是剥夺国师之位？这一次他绝对逃不掉了！」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气氛热烈。
站在门口的宗预，脸色铁青。
他没有回答，走到主位上坐下，端起桌上的茶水，一饮而尽。
喧闹的大厅安静下来。
几名官员察觉到了有些不对劲，他们收起笑容，互相交换眼神。
「宗大人……您这是怎么了？」
一名官员问道，「莫非陛下偏袒那张凡，替他脱罪了？若是如此，我等明日早朝定当联名上奏，讨个说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