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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衙前问斩(上)

    「载王!载王饶命啊!」

    「都是误会……误会!」

    「小的本来就想拉几个自家佃户回去,根本没想着这样!」

    「小的……小的这是给姓吴的当枪使了!」

    他一边说,一边颤抖着从怀里掏出一叠银票,双手高高举过头顶:

    「何家这些年积累的家当……三万两!全给载王!全给贵军!!」

    陈管事也慌了神,跪着往前膝行两步,磕头如捣蒜:

    「载王!载王要钱要粮……陈家愿献粮!献粮!」

    「我两家五座粮仓,存粮一万石,一粒不留!」

    「只求载王开恩……开恩啊!」

    二人声音带着哭腔,在衙前摇尾乞怜,要是换个时机见此二人,恐怕绝不是这等景象。

    民众的欢呼声渐渐停了下来,数百双眼睛屏息凝神看着蓝明,等着他下审判。

    蓝明没有接话,先是对着亲兵营长吩咐道:

    「派几个人,看看地上躺着的那些民众还有没有活的。」

    「有救的,抬去人群里。」

    亲兵营长带着几名士兵出列,逐个俯下身探着倒地民众的鼻息,很快抬走了几个人。

    接着,蓝明扭头看向王万年:

    「王把总,去把吴知县叫来。」

    王万年抱拳离去,很快带着二人前来,一人是吴淳韶,另一人是匆匆赶到的罗大纲。

    二人来到蓝明身边,一个不好意思地摸着头,一个躬身拱手:「载王。」

    「吴知县,你说说……」

    蓝明面向众人:

    「这聚众作乱,持械行凶。」

    「冲击官府,私藏火器。」

    「还有殴杀良民,强掳佃户,盘剥百姓——」

    「这些加起来,该当何罪啊?」

    每念出一个罪名,何丶陈两家管事肩膀都会抖动一下。

    吴淳韶捋了捋胡须,轻飘飘的说了一句:

    「载王,这有些罪名,怕是需要有人作证才能成立。」

    蓝明颔首,看向人群:

    「比如这聚众作乱,持械行凶——」

    他故意停顿下来,等着民众揭发。

    人群中一下炸开了锅——

    「作证!我作证!」

    一个满脸是血的汉子被人扶着站起,指着何管事:

    「我就是他们打的!他们十几个人围着我打!」

    人群一阵骚动,到处都是证人。

    「还有这冲击官府——」

    一个老头拄着拐杖挤出来:

    「我作证!」

    「我不过想说几句公道话,他们就推我!」

    「鸣冤鼓都被这姓何的畜生砸了!」

    他颤着手指向何丶陈二人:

    「官府门前都敢行凶!这不是冲击官府是什麽!」

    「就是!」

    「就是!」

    人群里满声附和。

    「那强掳佃户——」

    年轻佃户搀扶着中年佃户,满脸愤怒:

    「我作证!」

    「我父亲就是被他们抓走殴打的!」

    「殴杀良民——」

    一个妇女抱着孩子站出来,声泪俱下:

    「我丈夫前年就是被何家打死的!」

    「我带着两个孩子讨活路,他们还要收租!」

    「畜生!」

    「真畜生呐!」

    人群中又响起此起彼伏的怒骂声。

    「最后是这盘剥百姓——」

    这一次,不是一两个人,而是几十个声音同时响起:

    「我作证!」

    「我也能作证!」

    「他们逼租!打人!」

    「抢粮!占地!」

    人群越喊越多,声势越来越大:

    「作证——!」

    「作证——!」

    蓝明抬起手:

    「肃静。」

    军阵齐齐用枪尾砸地,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看来罪证确凿,人证物证俱在。」

    「吴知县,宣判吧。」

    吴淳韶闻言苦笑一声,拱手道:

    「载王明鉴,今日之事,民愤滔天,人证如山,又有军阵围困……」

    「下官一个小小县令,担不起这天大的干系,载王既在此坐镇,下官斗胆请载王宣判。」

    「下官愿为副,佐证丶记录丶行刑,一应俱全。」

    人群中响起议论声,有人点头,有人眼中闪过亮光。

    蓝明没有推辞,踏前一步,站在台阶边缘。

    「好。」

    他环视全场,先是看向跪在地上的两家管事,又看向满脸血污,却目光炽热的民众,最后点头示意吴淳韶。

    吴淳韶立刻唤来几名胥吏,抬来案椅,取出笔墨纸砚,当场记录。

    「何氏管事,聚众作乱丶私藏火器丶开枪伤人丶砸鼓辱民,罪大恶极……」

    「判,斩立决,即刻行刑,个人财产充公。」

    「何氏家主,纵奴行凶,知情不阻,盘剥百姓……」

    「判,斩监候,何氏家产尽数抄没。」

    听到「斩立决」三个字后,何管事彻底砸倒在地上,昏死过去。

    陈管事瑟瑟发抖,双手抱头,瘫坐在地上。

    「完了……完了……何家完了……陈家也要完了……」

    民众的反应则完全相反。

    「斩立决!好!斩得好!」

    「抄!全抄了!何家一粒米不留!」

    「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那个满脸是血的汉子仰头大笑,笑到一半哭了出来,跪在地上用拳头砸地:

    「老子等了十年!十年啊!今天终于等到姓何的畜生遭报应了!」

    年轻佃户扶着他父亲,声音颤抖着:

    「爹……爹……咱们不用再怕了……」

    妇女们抱着孩子,泪水哗哗往下流,一边哭一边笑:

    「孩子他爹!你看见了吗?何家完了!他们再也欺负不了咱们了!」

    零星的喊声响起,迅速连成一片:

    「载王圣明!」

    「载王万岁!」

    蓝明站在台阶上,嘴角噙着笑意,等待着民众们宣泄。

    直到喊声渐渐平息,蓝明才重新开口:

    「陈氏管事,从犯行凶……」

    「判,绞监候,押赴军中苦役。」

    「陈氏家主,治家不严……」

    「判,陈氏家产抄没八成,家主杖六十释回,明日公审大会执行。」

    「至于两家的党羽丶爪牙……」

    「押下去,于明日一一指认。」

    「杀人者,斩立决;致人重伤者,绞监候;」

    「一般参与者,杖六十;被迫者,杖三十释回。」

    说完,蓝明便抬手:

    「行刑。」

    亲兵营长刚要动手,被罗大纲伸手拦住:

    「让我来,让我来!」

    蓝明点头授意,罗大纲跃跃欲试,先是收起了地上散落的银票和火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