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今越率先动了，她抬起右手，五指并拢成刀，对着最近的那根暗金色锁链虚虚一划。
一道肉眼难辨的银色裂隙在空中闪过，无声印在锁链之上。
陈棺紧随其后，用尽全身的力气，将那把当拐杖用的镰刀抡出一个半圆，漆黑的刀锋带着他最后的力量，劈在关今越攻击的同一点上。
铛。
一声沉闷到极致的巨响，如同攻城锤在撞击万年玄冰。
锁炼表面的银色符文光芒大盛，一股绝对神圣的力量自符文内爆裂。
关今越那道撕裂空间的斩击，撞上符文的瞬间就被削弱了九成，只在锁链上留下一道浅白色的划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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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棺的镰刀则被一股巨力狠狠弹开。
反震的力道顺着刀柄灌进他的手臂，虎口当场裂开，整条右臂的骨头都在咯吱作响，随时可能碎裂，他整个人被震得向后踉跄了好几步。
一次试探，就差点让他当场散架，刚刚恢复上来的蓝条又在恢复中消失大半。
真是好久没有这么狼狈了。
陈棺抬头看向那根纹丝不动的锁链。
关今越也退了回来，脸色比地底的寒霜更冷几分：「不行，弄不开。」
陈棺没说话，低头看着自己发麻颤抖的手，靠这种刮痧攻击，磨到天荒地老也别想撼动这东西分毫。
看来，不玩命不行了。
他吸了一口几乎要冻住肺叶的空气，目光重新变得狠厉。
陈棺抬起手，不再压制掌心那股灼热，任由它像决堤的洪水在体内冲刷。
「嘶……」
他没忍住倒抽一口凉气，黑色的纹路以掌心为中心再次疯狂蔓延，攀上手腕，小臂，转眼吞噬了整条手臂。
漆黑的鳞片撑破皮肤翻卷出来，这次的恶魔化，比在阿斯莫德面前时更彻底，也更痛苦。
一股不属于他的力量，正强行接管他的身体。
关今越瞥了他一眼，感受到那股力量的暴戾，她没有出声，只是默默抬起了双手。
比之前更盛的银光在她掌心汇聚，周围的空间都因此出现了轻微的扭曲。
两人对视。
下一秒，同时动了。
陈棺恶魔化的手臂肌肉坟起，青筋暴突，他将镰刀舞成一道黑色旋风，所有力量都汇聚在刀尖那点寒芒之上。
关今越则是双手向前平推，一道银色光刃瞬间撕裂了前方的空间。
一黑一银，两道攻击，再一次精准轰击在锁链的同一个点上。
滋啦。
尖锐的腐蚀声刺穿耳膜，就像金属被泼上了强酸。
锁链上的银色符文疯狂闪烁，像超负荷运转的机器，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试图修复被撕开的缺口。
陈棺的恶魔之力却如跗骨之蛆般污染着神圣符文，关今越的空间之力则从根源上撕裂其结构。
两种力量，一内一外，形成了绝杀。
锁炼表面的锈迹开始剥落，那道白痕被撕扯成狰狞的裂口。
咔。
一声轻微的脆响。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
蛛网般的裂纹以破口为中心疯狂蔓延，瞬间遍布了整根水缸粗细的锁链。
陈棺和关今越的攻击还在持续，两人都疯了一样，把体内最后一丝能量都榨乾，灌入这最后的攻击。
终于。
在一声响彻地底，如同远古巨兽临终悲鸣的崩响中。
那根贯穿天地的暗金色锁链，断了。
断裂的冲击波化作实质气浪，将两人狠狠掀飞。
也就在锁链崩断的瞬间，陈棺眼前的世界，变了。
极致的寒冷与黑暗褪去，温暖的空气与震天的恶魔咆哮涌入感官。
他发现自己正站在一片熟悉的废墟之上。
不，不是记忆里面的废墟。
这里是灰烬之都，一座完整的，恢弘到极点的，正处于鼎盛时期的灰烬之都。
无数强大的恶魔匍匐在地，仰望着猩红色的天空，眼中是狂热的崇拜。
陈棺顺着它们的目光抬头看去。
天空之上，两道身影正在对峙。
其中一个，是个看上去不过十六七岁的少年，眉眼张扬，气质是与生俱来的狂傲不羁。
那张脸，陈棺再熟悉不过，赫然是顶着少年模样装嫩的巴尔。
而在祂的对面，站着一个身穿朴素灰袍的人类。
那是个男人，身形挺拔，手里握着一根黑色法杖。
他脸看不真切，但那股渊渟岳峙的气度，竟丝毫不输对面的魔神之首。
毁天灭地的黑色火焰在少年巴尔身后席卷，燃烧了半边天幕。
那个手持法杖的男人，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便将所有烈焰挡在身前，寸步不进。
那个人类是谁？
为什么，能和巴尔分庭抗礼？
无数巴尔吹过的牛皮在陈棺脑中回荡，他拼命想看清那个男人的脸。
就在他试图聚焦视线的瞬间，整个画面，如同被重锤敲碎的镜子，轰然崩散成亿万片光屑。
「呼……呼……」
陈棺猛地回过神，单膝跪在冰冷的地面上，大口喘着粗气，心脏擂鼓般狂跳。
恶魔化已经褪去，只剩下火烧般的剧痛。
他的视线里，那根断裂的锁链正喷吐着最后的银色电弧，关今越站在不远处，纯黑的眼瞳正看着他，眉头轻微蹙起。
显然，刚才的异状，不止是他一个人看到了。
陈棺没有理会身体的剧痛，脑子里，反覆回放着刚才那短暂却震撼的一幕。
那个能与少年巴尔在灰烬之都上空对峙的，手持法杖的人类。
究竟是谁？
「还要继续吗。」
关今越的声音响在耳边。
陈棺没出声，用另一只手撑住膝盖，把发软的身体从地上强行顶起来。
他刚站稳，腿肚子就控制不住地打颤，陈棺捡起镰刀，用刀柄在地上重重一顿，发出沉闷的磕碰声。
这就算是回答了。
关今越没再多问，转身走向了第二根水缸粗细的暗金色锁链。
陈棺拖着步子跟上。
他现在懒得去想幻象里那个能和巴尔对峙的人类是谁。
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不能停。
两人在第二根锁链前站定，交换了一个短暂的眼神。
这一次，陈棺先动了。
他再次放开对掌心黑印的压制，任由那股暴虐的力量第二次冲刷自己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