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宝商行彭城分行。
顶层。
那间隔着七层楼和十二道隐匿阵法的监控密室内，空气冷得像是凝固的铁块。
谢惊鸿斜倚在那张仙玉软榻上，姿态慵懒，手里却死死攥着一只琉璃杯。
杯中美酒「醉仙霖」价值千金，琥珀色的酒液正随着她无意识的晃动，撞击着杯壁。
金银流沙仙裙光华流转。
手腕上的七彩仙金铃铛，发出一阵细碎丶急促的锐响，泄露了主人极度的不耐。
她面前十六面巨大的留影阵法无声悬浮，如十六只冷漠的间谍之眼，将拍卖中心内外每一处角落都监控得滴水不漏。
正中央那面最大的阵法上，苏晨的身影清晰无比。
他正歪在一号包厢那张奢侈的躺椅里，双眼微阖，一脸安详。
那副悠闲惬意的模样，像一把无形的锥子，狠狠刺入谢惊鸿的视野。
她的狐狸眼危险地眯起，目光死死钉在那张懒洋洋的脸上。
「坐上一号包厢了。」
她轻声开口，声音平淡得听不出波澜。
但只有她自己清楚，每一个字吐出，胸中那股被羞辱的怒火就烧得更旺一分。
「大小姐。」
一旁的侍女青鸾垂手侍立，连呼吸都放到最轻。
「一切已经按您的吩咐，布置妥当。」
「说。」
谢惊鸿吐出一个字，视线没有从留影阵法上移开分毫。
「三名商行最高等级的金牌竞价师，已伪装成普通散修，混入了大厅散座区。」
「甲号位在东侧第三排。」
「乙号位在西侧走道旁。」
「丙号位在最后一排角落。」
「三人互不相识，皆是生面孔，出价节奏将完全错开，绝不会引起任何怀疑。」
谢惊鸿的指节微微发白。
「仙体髓心的底价定了多少？」
「按您昨日的指示，底价五百万上品仙石。」
「五百万……」
谢惊鸿重复着这个数字，嘴角终于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她轻轻抿了一口仙酿，任由那醇厚的酒液在舌尖化开。
脑海中，一场好戏已然开演。
五百万，不过是开胃菜。
等他那个自作聪明的蠢货报出第一个价格，屠宰场才算正式开门。
甲号，会像一个同样志在必得的对手，不紧不慢地跟价，每次只加二十万，让他觉得一切尽在掌握。
等他心浮气躁，乙号，再像个冲动的疯子，猛地将价格抬高一百万，彻底打乱他的节奏，逼他进入豪赌的境地。
最后。
当他咬碎牙根，倾尽所有，以为胜利在望的那一刻。
丙号。
她最锋利的那把刀，会像一道无声的鬼影，报出一个让他彻底崩溃丶彻底绝望的数字。
她几乎能想像到苏晨那张俊朗的脸，在一次次加价中，如何从从容，到凝重，再到狰狞，最后化为倾家荡产后的灰败与死寂。
这，才是她想要的！
她谢惊鸿要给这个九天神子一个大大的惊喜！
诚然，最后那块仙体髓心，大概率还是会落入她的手中。
但那又如何？
她要的从来不是那块髓心！
她要的是这个过程！
她要亲手把苏晨的尊严和他的钱包，一起架在竞价的烈火上，活活烤乾！
「昨天那一千枚上品仙石的『施舍』……」
她晃着酒杯，那双狭长的狐狸眼里闪烁着捕食者独有的光芒，甜腻的声音里透着一股让青鸾神魂都为之战栗的阴冷。
「今天，我要让他连本带利，翻一万倍还给我！」
青鸾在旁边站得笔直，一动不敢动。
她跟了谢惊鸿八百年，太清楚大小姐这种语气意味着什么。
上一个让大小姐露出这种表情的，是南焰仙洲排名第三的丹霞商会。
如今，那个商会的名字连同它的旧址，都已长满了最恶毒的断魂草。
「目标出价后，甲号先跟，让他上头。」
「乙号负责加剧火药味。」
「丙号，在最后给他致命一击。」
谢惊鸿最后补了一句，声音轻柔得像情人的呢喃。
「节奏要自然。」
「我要让他相信，他是败给了财力，而不是败给了算计。」
「遵命。」
青鸾躬身退了两步，还是没忍住，小心翼翼地多问了一句。
「大小姐，万一……万一他不出价怎么办？」
谢惊鸿终于转过头，真正地看了她一眼。
那双狐狸眼弯成了两道新月，笑容灿烂到了极致，也冰冷到了极致。
「他会出价的。」
她的语气笃定得仿佛在陈述一条天道法则。
「一个会为了可笑的面子，在散修坊市豪掷百万买一堆破铜烂铁的男人，你觉得他会放过能真正提升实力的仙体髓心？」
「他连垃圾都舍得砸钱，何况是他真正需要的东西。」
她端起酒杯，将杯中仙酿一饮而尽，脸上带着一种猎人锁定猎物时的绝对从容。
「苏晨这个人，我已经看透了。」
「故作清高，爱慕虚荣，死要面子，还喜欢扮猪吃老虎……他就是一个嘴上说不要，身体却比谁都诚实的男人。」
这份笃定来自她一千五百年的商场厮杀，来自千面神女对人心的绝对自信。
但她不知道的是。
她自以为看透的，不过是冰山一角。
在她这只自诩为猎手的狐狸眼中，那只所谓的「猎物」，根本不是什么好面子的肥羊。
而是一头正从深渊中饶有兴致地抬起眼皮，静静注视着她的……巨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