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宝宝一口咬下犀角。
「嘎嘣！」
清脆的咀嚼声落进凰芊芊耳中，比血蛛的催命锺还瘮人。
那可是血狱魔犀啊！
仙侯境的肉身，同阶仙器正面劈上去都未必能留下痕迹。它身上最硬的独角，如今却被一个粉雕玉琢的小丫头抱在怀里，当成磨牙棒嚼得津津有味。
凰芊芊看了看王宝宝，又看了看地上那摊魔犀残骸。
她第一次认真怀疑，血蛛那份任务情报是不是拿脚写的。
贪财好色，头脑简单？
目标身边随便拎出一个小丫头，都能一拳把仙侯大妖打成自助餐。
这叫简单？
「老板！」
钱多多终于回过神，连滚带爬地扑过来，一把抱住苏晨的大腿，哭得惊天动地。
「您的大腿比谢家仙舟的黄金船锚还粗！」
「以后胖爷我就焊在这儿了，谁来都不好使！」
苏晨嫌弃地抖了抖腿。
「起开，口水蹭我裤子上了。」
「清洗费从你工资里扣。」
钱多多的哭声戛然而止。
他茫然抬头：「老板，我有工资吗？」
「没有。」
「那您随便扣！」
钱多多抱得更紧了。
没工资好啊。
没工资，就永远扣不完。
四舍五入，这条大腿算是彻底焊死了。
苏晨懒得理这个没出息的胖子，抬眼望向死寂的黑色森林。
林中没有风。
一棵棵漆黑古木却在轻轻摇晃，枝叶摩擦间，发出细密的沙沙声，像有无数东西藏在树后，正死死盯着他们。
苏晨唇角多了一点笑意。
【一道开胃菜就这么没了，后厨该急了吧？】
【别让我失望啊。】
【六十三万极品仙石的门票都卖出去了，总得让客户体验一下什么叫物超所值。】
仿佛是在回应他的期待。
下一刻，整座墨林秘境狠狠一震！
轰隆——
黑色大地起伏，腐烂落叶被无形气浪卷上高空。
「桀桀桀……」
无数道阴森笑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那声音贴着耳膜钻进识海，像有冰冷蛛足爬过神魂，搅得人头皮发麻。
「欢迎来到……」
「血蛛的猎场。」
话音落下，整片黑林活了。
轰！轰！轰！
地面接连炸开。
成百上千条水桶粗细的漆黑藤蔓破土而出，表面长满倒刺，腐臭黏液顺着藤身滴落，将泥土腐蚀得嗤嗤作响。
下一瞬，藤蔓如同苏醒的蟒群，铺天盖地抽向众人！
同一时间。
秘境内每一片被阵法切割开的独立空间，都遭到了袭击。
「这是什么鬼东西？！」
「护体仙光撑不住了！」
「救命！它在吸我的仙力！」
惨叫声从黑林各处传来。
一名玉仙刚祭起护体仙锺，十几条藤蔓便同时缠了上去。
原本仙光璀璨的铜钟，转眼变得灰暗。
不过三息，钟身便爬满裂纹，砰然炸碎。
刚刚还满心惦记仙王传承的修士，转眼便成了困在屠宰场里的活物。
另一片空间中。
听涛城主双掌一合，仙君法则轰然铺开。
浩瀚水光冲天而起，化作一层水幕天华，将身边数十名城卫护在其中。
可那些藤蔓根本不知道什么叫怕死。
一层被震碎，下一层立刻扑上。
密密麻麻的倒刺扎进水幕，疯狂吞噬其中仙力。原本覆盖百丈的水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内收缩。
「城主，撑不住了！」
一名护卫惊恐大喊。
听涛城主脸色难看，抬手一掌，将面前几十根藤蔓震成烂泥。
可还没等他喘口气，周围一棵棵古木的树干上，便鼓起了惨白的人脸。
那些人脸同时睁眼。
嘴巴裂到耳根，喷出大片黏稠黑雾。
「是噬魂毒瘴！」
「封闭五感，护住神魂！」
听涛城主须发倒竖，气得额头青筋直跳。
噬魂毒瘴落在水幕上，立刻发出密集的腐蚀声。
更要命的是，这些毒雾竟能顺着仙力反向渗透，直扑神魂。
听涛城主看着摇摇欲坠的水幕，脑子里只剩下那四十二万极品仙石。
青史留名没等到。
VIP送葬倒是一步到位。
这哪里是什么仙王秘境？
分明是一座替他们量身打造的豪华坟场！
「是谁！」
听涛城主一掌拍碎数十根藤蔓，对着黑林怒吼。
「哪个藏头露尾的狗东西，给老夫滚出来！」
回应他的，只有从森林深处传来的密集阴笑。
笑声越来越近。
像是猎人已经围住猎物，正等着欣赏最后的挣扎。
……
苏晨所在的区域，同样被藤蔓和毒雾淹没。
然而，那些足以绞杀仙侯丶困死仙将的攻击，刚靠近澹台霁周身三尺，便一层层失去力量。
藤蔓无声枯萎。
毒雾自行消散。
破碎的法则重新归于平静。
澹台霁甚至没有抬眼。
她安静站在苏晨身侧，月白裙摆纤尘不染，仿佛外面那场足以埋葬数万修士的杀劫，只是一场与她无关的细雨。
苏晨听着远处不断传来的惨叫，脸上适时多了几分惊愕。
下一秒，他痛心疾首地一拍大腿。
「不好！」
「客户刚进场就出事故了！」
苏晨神色凝重，语气更是正义凛然。
「我们作为主办方，要是不调查丶不追责，以后还怎么做口碑？」
凰芊芊站在一旁，手脚一阵发凉。
调查？
追责？
你准备怎么负责？
她现在已经能够确定。
苏晨不只是提前识破了血蛛的杀局。
他还故意卖出门票，把数万修士和三位仙君城主全部拉进来，将血蛛原本的秘密围猎，硬生生变成了一场公开事故。
血蛛一旦现身，得罪的就不再只是苏晨。
而是所有花过钱的修士。
凰芊芊想到这里，胃里一阵发冷。
这个男人盯上的，从来不只是那十五万任务经费。
他是想借所有人的刀，把整座血蛛分部连根拔起。
「夫君。」
澹台霁轻声问道：「你想怎么做？」
她的声音依旧温柔，眸光却越过层层黑雾，落向森林深处。
那里，几道血色气息正沿着阵法节点缓慢移动。
显然，真正的猎人已经坐不住了。
「当然是查清事故原因，给所有遇险客户一个交代。」
苏晨回答得义正言辞。
不知道的，还真以为他是来匡扶正义的。
说完，他转身看向澹台霁，神情无比郑重。
「霁儿，这里太危险。」
「你先留下，务必保护好我们的核心资产。」
他伸手指了指王宝宝和钱多多。
王宝宝还抱着漆黑犀角，一口接一口嚼得正香。
钱多多则抱着苏晨的大腿，脸上还挂着没擦乾净的眼泪。
「核心资产？」
一大一小同时抬头。
一个满眼感动。
一个满嘴碎屑。
澹台霁没有立刻回答。
她静静看了苏晨两息，像是在判断他接下来究竟准备做什么。
片刻后，她抬起手，替苏晨理平被气浪吹乱的衣领。
纤细指尖在领口轻轻一按。
一缕几乎无法察觉的混元道纹没入白衣，转眼隐去。
做完这一切，她才温柔点头。
「好。」
「霁儿在这里等你。」
她顿了顿，声音仍轻，却不容拒绝。
「夫君早些回来。」
苏晨像是什么都没察觉，笑着摆了摆手。
「放心。」
「我就是去做个事故调查。」
凰芊芊站在旁边，看得头皮发麻。
这两个人，一个比一个会演。
一个假装真要去做售后。
另一个假装相信他只是去调查事故。
可凰芊芊心里清楚。
苏晨这一去，绝不可能是为了救火。
他是要顺着这场火，一路找到血蛛藏在最深处的老巢。
然后——
再亲手浇上一桶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