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差事2(第1/2页)
右侍郎张了张嘴,萧珩没给他再劝的缝,又说:“这不只是我的意思,年年搜检,闹出的事端还少吗?今年春闺,是朝廷施恩士林,绝不出半点差错。”
右侍郎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萧珩道:“你拟个新例,明日送东宫,写明:只免外衣,中衣不验;发不散;考篮略查,若有夹带,监试官先记档,再究责。”
右侍郎垂手领命,萧珩这才又坐下,抬眼道:“还有给考生的炭火,阅卷、供茶、号帘、烛台,一样一样,全部重核。”
右侍郎一一应下,快步退了出去,萧珩自己又坐了好一会儿,他慢慢把那些旧条规卷起来,用青绳扎了。
一边扎,一边在心里想:搜检一改,至少,清和不用担心被人发现了。
她那样的人,不该在人前散发解衣。萧珩想到这里,手指就攥得发白。
几天之后,消息传开了。
先是在城南的几家会馆,有人从礼部大照壁回来,手里捏着一张抄好的纸,还没进门就喊:“改了!改了!搜检的旧例改了!”
一屋子人全围上去。那人把纸往桌上一铺,念道:“士子入闱,免外衣,中衣不验,发不散。考篮略查。”
念到最后四个字,屋里静了一瞬。随即一个矮个子举子先叫起来:“当真?”那人道:“白纸黑字!礼部门口贴着呢!”
矮个子拍着桌大笑:“他娘的,我上科脱得只剩条裤子,几个差役拿火把照我脚趾缝,这回可算做个人了!”
他这话粗,满屋子却没一个嫌的,大家都笑,笑着笑着,有人眼圈就红了。
那是个四十来岁的落第老生,在京城已经赁了五年房,他端着茶杯,半晌说:“我原说今年不考了,就为这一条,我再进一回贡院。”
满座默了默,有人低声说:“太子殿下,宽厚。”
外头的风从门缝里吹进来,把桌上那纸吹得一张一合,一屋子人都不说话了,只望着那纸。
工部那边更热闹,成贤街连着三日,都有大车过,车上不是青瓦就是松木,还有一车一车的银丝炭,拿桐油布盖着,露出个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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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半大孩子在车前跑,被车夫吆喝着撵开,街边几个摆摊的婆子看得咂舌:“这是修贡院?这是给举子们盖新房呢。”
一个说书的老头摇着扇子,坐在茶楼门前,说:“你们懂什么,今年主事的是太子,太子仁厚,见不得读书人受冻。
不仅号房重修,今年的炭火,也管够,叫举人老爷们,铆足了劲烧。”
他这么一说,围了一圈人,都啧啧称奇,满街都传开了。茶楼里,酒肆里,书铺里,连骡马市里,都有人拿这事当新闻讲。
说的人脸上都泛着光,仿佛这科他们也要下场。仿佛这体面是给他们的。
连守贡院的老卒,夜里巡查,步子都比往年轻快,他们手里提着的灯笼,光也像是比往年亮些。
全城都在等开闱,酒肆的旗子,被风吹得满街招展,客栈的老板们,把红纸灯笼擦了又擦。
卖文房四宝的铺子,把新进的湖笔、徽墨一样样摆出来,码得齐整。
满街柳絮翻飞,像提前落了一场雪。士子们三五成群,走在街上,衣袍翻动,眉眼里俱是意气。
他们说不清这意气从何而来,是那几车新瓦?是那一条新例?
没有人知道,可满城的人全知道,今年的春闱,和往年不一样。
至于哪里不一样——风从贡院方向吹过来,带着新木和炭火的气息。
那气息又干又暖,像把整个京城都往春天深处推了一推。
夜色落下来,贡院的围墙又高又黑,几个新换的檐兽,蹲在飞角上,静静地向南看。
工部的匠人,已经收了工,只留两盏风灯在号房前头,风一吹,灯光在砖墙上晃来晃去,像有人睡熟
这满城的人,都为了那事,醒着,都醒着,等天亮。
天一亮,科举就真的要来了,所有写废的笔,用光的墨,所有的夜读,所有的苦熬,全要落到那几张卷子上。
落在贡院号房那一方小格子里,快开考了,这四个字,在风里,被翻来覆去地说。
说得满城都发烫,所有人,都将在这滚烫里,被命运称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