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探监
周麒山在十里河监狱,这里关押的都是重刑犯,所以亲人探监程序就比较复杂,一次只能来访两个家属。
马小迪在监区外候着,在通过狱警的安全检查后,周漾带着周凡微进入会见室。本来他们只能通过普通探监室隔着玻璃探望周麒山,但方律师找人疏通了一下,于是把见面安排在会见室,可以直接面对面说话。
“哇,爸爸,这里都没有人。”周凡微坐在凳子上四下张望,除了身边一个穿制服的警察都没有其他人,不禁有点紧张,紧紧捉住老爸的衣摆。
“害怕就出去,现在还来得及。”
“我、我不害怕,我要见爷爷。”周凡微执拗的说。
两个人坐在长凳上等了十几分钟,侧面的一道小门打开了,伴随着冗长的脚步声,一个身穿深蓝色囚衣的身影映入会见室。
老人骨架依旧粗实,但身型老态佝偻,曾经目光如炬的双眼此时已被磨去光彩,灰白无神,看什么都像走马灯似的,没有焦距,没有波动。两鬓的刺头已然斑白,皮肤暗淡无光,在他的视线扫向周漾时,却掩饰不住的闪出一丝悸动,这是骨肉连心的感应,再恨也磨灭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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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麒山的目光接着就投向周漾身边的小孩,耷拉着脑袋四处观察,像只小心翼翼打探情况的小老鼠,颇有几分小机灵。胸前搂抱着个保温壶,像个宝贝似的揣在怀里。他知道这小孩就是自己想看但却不敢看,不敢看又天天躺在板床上天马行空描摹五官画像的小孙孙。
他沉静的走过去,一声不吭坐在周漾对面,父子俩仅一桌之隔。
“爸爸。”周漾低低的叫了一声。
周麒山没应声。
周漾顿了顿,又道:“最近身体怎么样?”
周麒山还是没反应。
终于,父子俩都安静了,纵使心里都在跑火车,嘴上却施舍不出只言片语。
犹豫了半晌,周凡微带着点不满怯怯的说:“爷爷,爸爸叫你呢,你不答应太没礼貌了。”
周麒山眼眶凹陷,棕灰的眼珠子直直的盯着周凡微,看的他肩膀一下就抽抽起来,吓得忙往周漾靠过去。
“没礼貌又会怎么样?”他像是被某个从未听闻过的称呼震撼了,眼角皱纹都不自觉的舒展开来,但本人完全没发觉。
周漾没想到老爸竟然会搭理周凡微,他以为他会全程无视小海这个“孽种”。
“没礼貌的人就没有朋友。”周凡微说。
周麒山脸上映出几分薄笑,“我连亲人都没有,还要朋友干嘛?”
“爸爸,你又何必……”无论如何,周漾都不希望当着孩子的面来揪扯上一辈人的恩怨,小海很渴望见到自己亲爷爷,自从他知道自己还有个爷爷在北湾城,开心的逢人就讲,像在显摆什么大宝贝。
周漾不愿意孩子在见到爷爷的那一刻,就是他憧憬破灭的那一刻,这样很残忍。
“你真是老糊涂了,”以周凡微有限的脑容量是不可能通悟周麒山含沙射影的用意的,他很认真的总结道:“你是我爷爷,是我爸爸的爸爸,也是大伯的爸爸,随便一数你就有那么多亲人,怎么能说自己没有亲人呢?看来爸爸说的没错,你确实身体不好,什么都记不得了。”
有时候消灭一个妖怪并不需要什么神器,仅仅一泡童子尿就能轻松搞定。
周麒山就是被这泡“童子尿”给滞住了。
老头子噎了半天,才支支吾吾说出一句:“谁告诉你我是你爷爷?”
周麒山没说几句话,周漾就发现这老头子真的变了,看不出半点过去大气磅礴的气势,倒变得像个胡同巷子里的小老头,矫情、较真、钻牛角尖、心胸狭窄,这是跟哪个狱友学的?
“爸爸说的,”周凡微像是话匣子打开了一样,没有刚开始那么惧怕周麒山了,他往前凑凑,指着自己说:“你好好看看,你是不是长得很像我。”
周麒山最终还是被这句本末倒置的孩童话逗的没绷住,嘴角稍稍向上提了提:“我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