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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8章 让季衡亲眼看看陆虞的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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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天上午,季衡带着两个助理来到片场,当时正在拍沈秋白摆摊的戏。

    他没惊动人,站在外围看了一会儿。

    陆虞穿着的确良花衬衫,站在九十年代的街景里,跟群演讨价还价。

    一口刻意装出来的广省味普通话,时不时蹦出一点藏不住的北方口音。

    活脱脱一个刚来南方讨生活的北方小子。

    助理凑过来,小声问:“季哥,咱们进去吗?”

    “进。”季衡收回目光,“来都来了。”

    季衡带着他的助理,美其名曰探班学习。

    他以前拍过郑建平的戏,算是半个熟人,进门先给郑建平递了烟,客客气气地跟组里的其他人打招呼。

    礼数周到,挑不出什么毛病。

    郑建平接过烟,没点,随手夹在耳朵上。

    “稀客啊。”他斜了季衡一眼,“你们年轻人现在这么闲?”

    “郑导这话说的,”季衡笑道,“您在这儿拍戏,我人正好在广省,不得来学习学习。”

    郑建平心里门儿清。

    这孩子心里不平衡。

    《南下》这个本子季衡那边前前后后造势造了小半年,通稿发到飞起,几乎把沈秋白当成了囊中之物。

    结果官宣那天,主演名字变成了陆虞。

    搁以前,郑建平心里肯定也是偏向季衡的。

    季衡学院派出身,科班功底,什么角色到他手里都演得四平八稳。

    不算特别出彩,但也绝不出错。

    正剧要的就是稳,用这样的演员导演省心。

    可现在看过陆虞的戏,郑建平心里那杆秤早就偏了。

    季衡是演角色。

    陆虞是让自己先成为角色。

    前者稳,后者活。

    同样一场戏,季衡能给你交出90分答卷,一笔一划都写在画好的格子里。

    陆虞给的东西不会拘泥于格子,那是是活的。

    这两种表演摆在监视器上,感染力根本不是一个量级。

    郑建平也不避着季衡。

    来了就看着吧。

    让他亲眼看看陆虞的戏也好。

    省得心里老揣着那点不甘心,以为人家拿了角色是靠什么歪门邪道。

    一会儿要拍的是《南下》中段的一场重头戏。

    戏里,沈秋白被人设局骗了货款,十几万的货发出去,对方人去楼空。

    钱一分收不回来不说,还欠着上游一屁股债。

    也是在这段日子里,何燕子熬不住没盼头的日子,听了父母的安排,回老家嫁了人。

    两场打击同时压在这个也才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身上。

    前一场戏拍沈秋白的颓废。

    沈秋白把自己关在出租屋里三天没出门,满地的烟头,人坐在床脚,眼睛红着吓人,却一滴泪都没有。

    出租屋里没开灯,窗帘拉着,光从缝隙里漏进来一点。

    沈秋白坐在床脚,背对着那道光,手边是喝了一半的白酒瓶子。

    他就那么坐着,肩膀塌下来,像被抽走了全身的骨头。

    镜头推近,特写给到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布满红血丝,干涩的吓人,一滴泪都没有。

    监视器前的人心里只有一种感觉,这个人的天,塌了。

    真正难的是后一场。

    颓废完了,沈秋白把胡子刮干净,换上一件像样的衬衫,带着没有离开他的李长贵从头再来。

    之前跟着他喝汤吃肉的那些人,一个个都跑没影了。

    没本钱,就一家一家去求人。

    找的全是之前合作过的商家,低声下气,求人家赊账给他一批货,让他先周转。

    “张老板,我这人你是知道的,从没短过你一分钱的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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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哟沈老板,”对方把茶杯往桌上一放,皮笑肉不笑,“你以前是没短过,可你现在是什么情况谁不知道?货款都让人卷跑了,我赊给你?”

    “沈老板,我这是小本买卖啦,赔不起的。”

    沈秋白站在柜台前,腰弯下去一点,脸上还挂着笑。

    “您看这样行不行,这批货卖出去,我先给您结,利钱按双倍算……”

    “去去去,别耽误我做生意。”

    “沈老板,一大早站在我店门口影响风水,你别让我为难。”

    “我介里不赊账的喔,你去别家问问……”

    一家,两家,三家。

    有人冷嘲热讽,说他是外地来的骗子。

    有人连门都没让他进,隔着卷帘门轰人。

    沈秋白就站在人家的店门口,笑脸迎着,等人家骂完了客客气气地说一句“打扰了”,转身去下一家。

    李长贵跟在他身后,一向老实的北方小伙几次都要冲上去理论,被沈秋白伸手拦住。

    “秋白,他们都那样说你了……”

    李长贵不明白,秋白从小就聪明又好面儿,他怎么能忍受这样的羞辱。

    “说什么了?”沈秋白拍拍他的肩膀,语气平平,“贵子,他们说的是实话。”

    “我现在就是个欠了一屁股债的丧家之犬,人家怕我还不上,天经地义。”

    “走吧,下一家。”

    第五条街,沈秋白走进一家二手家电店,老板正嗑着瓜子听收音机。

    “陈老板,还认得我不?”

    “哟,沈老板。”店里老板瓜子皮吐了一地,“什么风把你吹来了?不是,我听说你让人骗得裤衩都不剩了?”

    “是,被骗了。”沈秋白也不恼,还笑,“这不就来找你赊货了么。”

    “赊货?”老板差点笑出声,“我凭什么赊给你?”

    “上回你弄的那批抽油烟机,好多人都没见过,全省城我第一个帮你销的货。”沈秋白从兜里摸出包烟,双手递过去一根。

    “老陈,我沈秋白欠谁的,都记在心上,这回你拉我一把,往后我十倍还你。”

    现场的人都以为这次有戏了,结果……

    老陈捏着那根烟,上上下下打量沈秋白。

    打量了半天,不屑地摆摆手:“滚滚滚,我这小门小户,经不起你这么大的恩情。”

    “哎,打扰了。”

    沈秋白收回烟别回耳朵上,笑呵呵地退出来,站在大太阳底下眯了眯眼。

    李长贵在后头跟着,眼圈都红了:“秋白,咱不受这个气行不行……”

    “这算什么气。”沈秋白抬手,用两根手指把嘴角往上推了推,维持讨好的笑脸,“走吧,下一家。”

    这场求人的戏是今天的重头戏,郑建平盯得格外紧。

    不能演成一个失败者在摇尾乞怜。

    那是一个把牙咬碎了咽进肚子里的人,把所有的难堪都笑呵呵地接住。

    店家把卷帘门往下拉,骂沈秋白是骗子。

    他站在门外,替人家把门口歪掉的招牌扶正了,才转身走。

    转身的那一瞬,脸上的笑还挂着,眼睛里有股气沉了下去。

    也就沉了一秒。

    再走两步,那口劲又提起来了,他抬手拍了拍李长贵的后背:“下一家。”

    监视器后面,郑建平缓缓地靠回了椅背。

    “过了。”

    片场角落里,季衡站在助理旁边,从头到尾没说话。

    他是学院派出身,正儿八经电影学院表演系毕业的,懂什么叫技术。

    可他刚才看的不是千篇一律的技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