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让季衡亲眼看看陆虞的戏(第1/2页)
当天上午,季衡带着两个助理来到片场,当时正在拍沈秋白摆摊的戏。
他没惊动人,站在外围看了一会儿。
陆虞穿着的确良花衬衫,站在九十年代的街景里,跟群演讨价还价。
一口刻意装出来的广省味普通话,时不时蹦出一点藏不住的北方口音。
活脱脱一个刚来南方讨生活的北方小子。
助理凑过来,小声问:“季哥,咱们进去吗?”
“进。”季衡收回目光,“来都来了。”
季衡带着他的助理,美其名曰探班学习。
他以前拍过郑建平的戏,算是半个熟人,进门先给郑建平递了烟,客客气气地跟组里的其他人打招呼。
礼数周到,挑不出什么毛病。
郑建平接过烟,没点,随手夹在耳朵上。
“稀客啊。”他斜了季衡一眼,“你们年轻人现在这么闲?”
“郑导这话说的,”季衡笑道,“您在这儿拍戏,我人正好在广省,不得来学习学习。”
郑建平心里门儿清。
这孩子心里不平衡。
《南下》这个本子季衡那边前前后后造势造了小半年,通稿发到飞起,几乎把沈秋白当成了囊中之物。
结果官宣那天,主演名字变成了陆虞。
搁以前,郑建平心里肯定也是偏向季衡的。
季衡学院派出身,科班功底,什么角色到他手里都演得四平八稳。
不算特别出彩,但也绝不出错。
正剧要的就是稳,用这样的演员导演省心。
可现在看过陆虞的戏,郑建平心里那杆秤早就偏了。
季衡是演角色。
陆虞是让自己先成为角色。
前者稳,后者活。
同样一场戏,季衡能给你交出90分答卷,一笔一划都写在画好的格子里。
陆虞给的东西不会拘泥于格子,那是是活的。
这两种表演摆在监视器上,感染力根本不是一个量级。
郑建平也不避着季衡。
来了就看着吧。
让他亲眼看看陆虞的戏也好。
省得心里老揣着那点不甘心,以为人家拿了角色是靠什么歪门邪道。
一会儿要拍的是《南下》中段的一场重头戏。
戏里,沈秋白被人设局骗了货款,十几万的货发出去,对方人去楼空。
钱一分收不回来不说,还欠着上游一屁股债。
也是在这段日子里,何燕子熬不住没盼头的日子,听了父母的安排,回老家嫁了人。
两场打击同时压在这个也才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身上。
前一场戏拍沈秋白的颓废。
沈秋白把自己关在出租屋里三天没出门,满地的烟头,人坐在床脚,眼睛红着吓人,却一滴泪都没有。
出租屋里没开灯,窗帘拉着,光从缝隙里漏进来一点。
沈秋白坐在床脚,背对着那道光,手边是喝了一半的白酒瓶子。
他就那么坐着,肩膀塌下来,像被抽走了全身的骨头。
镜头推近,特写给到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布满红血丝,干涩的吓人,一滴泪都没有。
监视器前的人心里只有一种感觉,这个人的天,塌了。
真正难的是后一场。
颓废完了,沈秋白把胡子刮干净,换上一件像样的衬衫,带着没有离开他的李长贵从头再来。
之前跟着他喝汤吃肉的那些人,一个个都跑没影了。
没本钱,就一家一家去求人。
找的全是之前合作过的商家,低声下气,求人家赊账给他一批货,让他先周转。
“张老板,我这人你是知道的,从没短过你一分钱的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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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哟沈老板,”对方把茶杯往桌上一放,皮笑肉不笑,“你以前是没短过,可你现在是什么情况谁不知道?货款都让人卷跑了,我赊给你?”
“沈老板,我这是小本买卖啦,赔不起的。”
沈秋白站在柜台前,腰弯下去一点,脸上还挂着笑。
“您看这样行不行,这批货卖出去,我先给您结,利钱按双倍算……”
“去去去,别耽误我做生意。”
“沈老板,一大早站在我店门口影响风水,你别让我为难。”
“我介里不赊账的喔,你去别家问问……”
一家,两家,三家。
有人冷嘲热讽,说他是外地来的骗子。
有人连门都没让他进,隔着卷帘门轰人。
沈秋白就站在人家的店门口,笑脸迎着,等人家骂完了客客气气地说一句“打扰了”,转身去下一家。
李长贵跟在他身后,一向老实的北方小伙几次都要冲上去理论,被沈秋白伸手拦住。
“秋白,他们都那样说你了……”
李长贵不明白,秋白从小就聪明又好面儿,他怎么能忍受这样的羞辱。
“说什么了?”沈秋白拍拍他的肩膀,语气平平,“贵子,他们说的是实话。”
“我现在就是个欠了一屁股债的丧家之犬,人家怕我还不上,天经地义。”
“走吧,下一家。”
第五条街,沈秋白走进一家二手家电店,老板正嗑着瓜子听收音机。
“陈老板,还认得我不?”
“哟,沈老板。”店里老板瓜子皮吐了一地,“什么风把你吹来了?不是,我听说你让人骗得裤衩都不剩了?”
“是,被骗了。”沈秋白也不恼,还笑,“这不就来找你赊货了么。”
“赊货?”老板差点笑出声,“我凭什么赊给你?”
“上回你弄的那批抽油烟机,好多人都没见过,全省城我第一个帮你销的货。”沈秋白从兜里摸出包烟,双手递过去一根。
“老陈,我沈秋白欠谁的,都记在心上,这回你拉我一把,往后我十倍还你。”
现场的人都以为这次有戏了,结果……
老陈捏着那根烟,上上下下打量沈秋白。
打量了半天,不屑地摆摆手:“滚滚滚,我这小门小户,经不起你这么大的恩情。”
“哎,打扰了。”
沈秋白收回烟别回耳朵上,笑呵呵地退出来,站在大太阳底下眯了眯眼。
李长贵在后头跟着,眼圈都红了:“秋白,咱不受这个气行不行……”
“这算什么气。”沈秋白抬手,用两根手指把嘴角往上推了推,维持讨好的笑脸,“走吧,下一家。”
这场求人的戏是今天的重头戏,郑建平盯得格外紧。
不能演成一个失败者在摇尾乞怜。
那是一个把牙咬碎了咽进肚子里的人,把所有的难堪都笑呵呵地接住。
店家把卷帘门往下拉,骂沈秋白是骗子。
他站在门外,替人家把门口歪掉的招牌扶正了,才转身走。
转身的那一瞬,脸上的笑还挂着,眼睛里有股气沉了下去。
也就沉了一秒。
再走两步,那口劲又提起来了,他抬手拍了拍李长贵的后背:“下一家。”
监视器后面,郑建平缓缓地靠回了椅背。
“过了。”
片场角落里,季衡站在助理旁边,从头到尾没说话。
他是学院派出身,正儿八经电影学院表演系毕业的,懂什么叫技术。
可他刚才看的不是千篇一律的技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