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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太上皇的心事

    第109章太上皇的心事

    李渊忍不住赞了一声,这一口热乎下去,那才叫真的舒坦。

    比起刚才干巴巴的炒板栗,这带汤带水的肉才最抚凡人心。

    苏牧转身回屋,摸出一个封着泥封的小坛子。

    「光吃肉腻得慌,整点?」

    李渊眼睛一眯:「酒?」

    「也不算酒,秋天那会儿酿的桂花酿,度数低,喝个甜嘴。」

    苏牧拍开泥封。

    一股清冽的桂花香混着酒糟味飘了出来。

    倒进粗瓷碗里,酒液呈淡琥珀色,清亮透底。

    李渊端起碗抿了一口。

    入口绵柔,回味甘甜,顺着喉咙下去暖烘烘的,不上头。

    「好东西。」

    李渊放下碗,脸上泛起一丝红晕,「宫里的御酒多半太烈,这种温吞的,倒是适合我这把老骨头。」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那一锅板栗烧鸡下去了一大半。

    小兕子吃得满脸油光,趴在苏牧腿边打瞌睡。

    李渊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那个粗瓷碗,眼神有些发直,看着头顶光秃秃的槐树枝丫。

    风一吹,那枝丫乱颤。

    「苏小子。」

    李渊突然开了口,声音有些含糊,「你说,人这一辈子,忙活到头,图个啥?」

    苏牧正啃着鸡翅尖,闻言头也没抬:「图吃饱穿暖,图个乐呵呗。」

    「乐呵————」

    李渊苦笑一声,仰头把碗里的残酒干了。

    「我是乐呵不起来咯。」

    「怎么?退休金没发到位?」

    苏牧吐出一根细骨头。

    「退————休?」

    李渊愣了一下,大概明白这词的意思,摆摆手,「退倒是退乾净了。就是这日子,过得没劲。」

    他指了指这四四方方的院墙。

    「以前忙的时候,觉得这日子过得慢,天天盼着能歇会儿。现在真歇下来了,才发现那是真难熬。」

    「那逆————那家里那个混帐小子,防我就跟防贼似的。」

    李渊打了个酒嗝,话匣子算是彻底打开了。

    「三天两头派人来瞅一眼,问安?那是在点卵!生怕我这老头子不安分,给他惹乱子。」

    「以前那些个老兄弟,老部下,见了我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现在呢?」

    李渊嗤笑一声,眼里满是落寞,「躲着走。离着八丈远就开始拐弯,生怕沾上我这身晦气。」

    「我就想找个人说说话,下下棋。结果一看,全是那小子安排的眼线。说什么话都得过脑子,这还是人过的日子吗?」

    李渊越说越委屈,把碗往桌上一顿,震得筷子乱跳。

    「我这哪是养老,分明就是坐牢!还是那种管吃管喝,就是不让你痛快的牢!」

    苏牧把最后一口鸡肉咽下去,拿手背擦了擦嘴。

    他看着眼前这个满腹牢骚的老头。

    心中大概有个数了。

    宫里哪有这样清闲的老头能到处走?

    除了太上皇,还能是谁?

    曾经的大唐开国皇帝,如今也不过是个渴望亲情丶渴望被需要,却又无处安放晚年的可怜老人。

    「老爷子,您这就是典型的退休综合徵。」

    苏牧把酒坛子拎过来,给李渊满上。

    「啥征?」李渊皱眉。

    「就是闲的。」

    苏牧毫不客气地下了定论。

     「闲?」李渊瞪眼,「我那是被迫————」

    「别管是被迫还是自愿,反正现在这摊子事不用你管了,工资照发,待遇照旧,这还不爽?」

    苏牧往后一仰,翘起二郎腿。

    「我要是能混到您这份上,不用早起打卡,不用看老板脸色,天天吃了睡睡了吃,我做梦都能笑醒。」

    「您这就是没想开。」

    苏牧指了指李渊,「您老觉得人家防着您,那是您把自己还当盘菜。您要是真把自己当个混吃等死的富家翁,谁闲的没事来防您?」

    李渊被这话噎得半天没上来气。

    把我不当盘菜?

    这话要是别人说,早就拖出去砍了。

    可从这小子嘴里说出来,怎么听着还有那么点歪理?

    「那————依你说,我该咋办?」李渊有些不服气,「天天大眼瞪小眼,数地上的蚂蚁?」

    「找乐子啊!」

    苏牧一拍大腿,「人活着不就为了玩吗?以前您那是玩权术,玩江山,那是高端局,费脑子还伤和气。现在退休了,咱玩点养生的,益智的。」

    「养生?益智?」

    李渊撇撇嘴,「我不爱那些个投壶丶弹棋,没劲。还没我当年弯弓射大雕来得痛快。

    「」

    「打麻将的话,倒也不是不可以..

    「,苏牧神秘一笑。

    「射鵰那是体力活,咱现在玩的是脑力活。而且这玩意儿,讲究个排兵布阵,讲究个心理博弈,跟您当年打天下那套路,差不多。」

    李渊一听打天下,耳朵立马竖起来了。

    「什么玩意儿?还能跟打天下扯上关系?」

    苏牧没说话。

    他弯腰从怀里掏出一叠厚厚的硬纸片。

    这是他前两天闲着没事,用废弃的奏摺皮剪出来的。

    一共五十四张。

    背面画着统一的祥云纹,正面则是用炭笔画的花色和数字。

    虽然简陋,看着还有点毛边,但在大唐这个娱乐极度匮乏的年代,这绝对是降维打击的大杀器。

    「这叫扑克。」

    苏牧手里那一叠硬纸片被洗得哗哗作响。

    「这玩意儿叫斗地主。」

    苏牧熟练地分牌,将底牌扣在在那张满是鸡骨头和板栗壳的桌子上。

    「规则简单。三人局,一人为地主,独占三张底牌,资源多,权力大。剩下两人为平民,也就是造反的。」

    李渊捏起分到手里的纸牌,眉头微皱,盯着上面奇奇怪怪的画符。

    「造反?」

    「对,合纵连横。」

    苏牧把牌理顺,「地主虽然兵强马壮,但架不住两家联手。这讲究的是个制衡。

    您若是地主,就得有万夫不当之勇;若是平民,就得懂配合,该顶的时候顶,该牺牲的时候牺牲,目的是把地主斗倒。」

    李渊那双浑浊的老眼微微眯起。

    他摩掌着纸牌粗糙的边缘。

    制衡。

    兵强马壮。

    合纵连横!

    「有点意思。」

    李渊把牌在手里展开成扇形,腰背挺直了几分,「那这四个一样的算什么?」

    「那叫炸弹。」

    苏牧指了指,「不管对方出什么兵,只要不是比你大的炸弹,这玩意儿扔下去,通杀O

    尤其是这一对怪模怪样的鬼牌,叫王炸,天底下最大的杀器,神挡杀神。」

    「王炸————」

    李渊喃喃重复,嘴角勾起一抹玩味,「好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