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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坛启荤香飘四邻,佛闻弃禅跳墙

    第142章坛启荤香飘四邻,佛闻弃禅跳墙来!

    门口的房玄龄身子晃了晃,扶住了门框。

    魏徵深吸了一口气,差点没把肺给呛着。

    就连李世民,也被这股子霸道的香气冲得脑子空白了一瞬。

    「咕咚!」

    不知道是谁先咽了一口唾沫,在这安静得落针可闻的院子里,显得格外响亮。

    苏牧拿着长柄勺,探进瓦罐里。

    汤汁浓稠,挂在勺子上迟迟不肯滴落。那是琥珀色的,透亮,却又厚重得像是化开的油脂。

    第一碗,自然是寿星老的。

    苏牧把那只白瓷碗放在李渊面前。

    碗里头,一颗干鲍吸饱了汤汁,圆润饱满;一段海参黑亮Q弹;还有炸得酥软的蹄筋和吸足了味的鱼唇。

    「太上皇,请。」

    李渊的手有点抖。

    他这辈子,什么好东西没吃过?

    当皇帝那会儿,尚食局的一百零八道大菜摆满桌子。

    可那些菜,看着好看,吃进嘴里也就是那么回事。

    但这碗汤不一样。

    它不用凑近,那股子热气就能把人勾得魂不守舍。

    李渊夹起那块蹄筋,送进嘴里。

    上下牙齿一合。

    软!

    烂!

    糯!

    根本不需要嚼,舌头轻轻一顶,那蹄筋就在嘴里化开了。紧接着,那股子浓郁到极致的胶质感,把整个口腔都给糊住了。

    上下嘴唇碰在一起,甚至能感觉到明显的粘连感。

    李渊没说话,又舀了一勺汤。

    汤入口,滚烫。

    但这烫意刚过,鲜味就如同排山倒海一般涌了上来!

    它不是单一的鲜,而是层层叠叠丶无穷无尽的。前调是花雕酒的醇厚,中调是山珍海味的复合,后调则是那股子让人回味无穷的甘甜。

    李渊闭上了眼睛。

    一滴浑浊的老泪,顺着眼角的褶子流了下来,滴进了碗里。

    「阿翁————」

    小兕子吓了一跳,伸出小手去擦李渊的脸,「不好七嘛?阿翁怎么哭啦?」

    李渊睁开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好,好啊————」

    他声音有些哽咽,看着满屋子的人,又看看手里这碗汤。

    「朕活了这一辈子,打了一辈子仗,斗了一辈子人。临老了,才算是吃到一口正经东西。

    「」

    李渊端起碗,也不用勺子了,仰头就是一大口。

    那种满足感,从胃里蔓延到四肢百骸,把这些年积压在心底的郁气丶不甘丶落寞,全都给冲刷得乾乾净净。

    李世民站在门口,看着自家老爹那副模样,心里头五味杂陈。

    他走进来,也不顾什么帝王威仪了,直接一屁股坐在炕沿上。

    「苏牧,给朕也来一碗。」

    苏牧也没含糊,盛了一碗递过去。

    李世民接过来,先看色,再闻香。

    他没有急着吃,而是用勺子轻轻搅动。里头的食材杂乱,天上飞的丶地上跑的丶水里游的,全烩在一锅里。

    按理说,这么多东西混在一起,味道肯定会串,变得不伦不类。

    可这汤————

    李世民喝了一口。

    眼睛猛地睁大。

    没有杂味!

    一点都没有!

    鲍鱼还是鲍鱼的鲜,海参还是海参的本味,火腿的咸香恰到好处地提携着所有食材。

    它们在这一罐汤里,既保留了自己的个性,又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互相成就,缺一不可。

    「这菜————叫什么名堂?」李世民放下碗,神色凝重。

     苏牧正给眼巴巴的小兕子盛了一小碗,随口答道:「佛跳墙。」

    「佛跳墙?」

    这名字怪诞。

    后头趴在窗户上的程咬金忍不住嚷嚷:「啥意思?和尚吃了这菜都要跳墙去还俗?」

    苏牧笑了笑,把最后一点汤底刮乾净。

    「坛启荤香飘四邻,佛闻弃禅跳墙来。这味儿太香,连不食人间烟火的佛祖闻了,都忍不住要跳墙过来尝一口,更何况是凡夫俗子?」

    众人听了,皆是点头称奇。

    唯独李世民,盯着那空荡荡的碗底,陷入了沉思。

    佛跳墙————

    海纳百川,有容乃大。

    这瓦罐,便是大唐的江山。

    这汤底,便是大唐的律法与根基。

    而这十八种食材,便是这天下万民,是那五姓七望,是那突厥丶吐谷浑丶高句丽!

    若是强行将他们揉在一起,只会串味,变得不伦不类。

    可若是像苏牧这般,用文火慢炖,用高汤调和,用时间去感化。

    让它们在保留各自特性的同时,又能融为一体,共同成就这一罐绝世美味。

    这,才是真正的盛世之道!

    这,才是他李世民一直苦苦追寻的天可汗之路!

    李世民猛地抬头,自光灼灼地盯着苏牧。

    这小子,平日里看着懒散,实则胸中自有沟壑!他这是在用这道菜,点拨朕啊!

    「好!好一个佛跳墙!好一个海纳百川!」

    李世民激动得一拍桌子,震得碗碟乱响。

    「苏牧,你这道菜,朕记下了!这其中的道理,朕也记下了!」

    苏牧正拿着块抹布擦手,听了这话,一脸懵逼。

    什么道理?

    我不就是做了个菜吗?

    这李二又脑补出什么来了?

    「陛下喜欢就好。」苏牧敷衍了一句,「不过这菜费工费料,下次想吃,得加钱。」

    李世民哈哈大笑,心情前所未有的舒畅。

    「加!多少钱都加!王德全,赏!把朕那对玉如意拿来,赏给苏牧!」

    就在这时,窗户那边传来一阵骚动。

    只见程咬金那庞大的身躯,硬生生从窗框里挤了进来。

    「陛下!您吃完了,俺老程还没尝着味儿呢!」

    程咬金看着桌上那空荡荡的瓦罐,眼珠子都红了。他也不管什么体统,冲过去抱起那个还烫手的大瓦罐,往里头瞅了一眼。

    连汤带肉,早被那一老一小一皇帝给分乾净了。

    只有罐壁上,还挂着一层厚厚的丶金黄色的浓汁。

    「暴殄天物!暴殄天物啊!」

    程咬金痛心疾首。

    他左右看了看,一把抓起桌上装馒头的盘子,拿起一个白面馒头,直接塞进瓦罐里。

    那只粗糙的大手在瓦罐里用力转了一圈。

    白面馒头把罐壁上挂着的那层精华,擦得乾乾净净,瞬间变成了金黄色。

    程咬金把馒头拿出来,张开血盆大口,一口咬下去半个。

    「唔!香!真他娘的香!」

    老程吃得满嘴流油,一脸陶醉,「这才是人吃的饭!以前俺老程吃的那些,那是猪食一」」

    魏徵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本来想骂两句有辱斯文。

    可那馒头上的酱汁实在太诱人,那股子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魏徵咽了口唾沫,肚子很是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那个————卢国公,那罐底————可还擦得乾净?」

    程咬金警惕地抱紧了瓦罐,把剩下半个馒头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嚷嚷:「没了!连个味儿都没了!想吃?自个儿找苏老弟要去!」

    屋里顿时笑成一片。

    李渊吃饱喝足,靠在软枕上,看着这满屋子的热闹劲儿,脸上那道道沟壑里都填满了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