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钱科长骤然激动失态的模样，李永平心里微微一怔，着实被对方突如其来的反应吓了一跳。
他神色松弛，语气带着几分云淡风轻的打趣，缓缓开口：
“钱科长，不过是几块鹿肉罢了，您犯不着这么激动吧？”
此刻的钱科长，早已顾不上平日的沉稳端庄，眼神紧紧锁着李永平身旁的背篓，语速急促又带着难掩的急切：
“你不懂其中的门道！梅花鹿最金贵的不是鹿肉，是头顶的鹿茸！你这次有没有把鹿茸带过来？
快，赶紧拿给我看看！”
话音未落，他已经迫不及待地快步上前，身子微微前倾，目光死死盯着那只老旧的布背篓，一副满心期盼的模样。
李永平瞬间了然，原来这位钱科长真正心心念念的，是这稀罕的鹿茸。
见状，李永平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浅笑，语气笃定又从容：
“钱科长尽管放心，这般千金难觅的好东西，我怎么可能轻易落下。”
说罢，他俯身伸手探进背篓，取出两支色泽莹润、质地完好的新鲜鹿茸，捏在手中不紧不慢地晃了晃，将这份难得的珍品，完完整整地展现在钱科长眼前。
“是这个！就是这个！”
钱科长眼中瞬间爆发出耀眼的光彩，脸上满是狂喜之色。
他迫不及待地伸手一把接过鹿茸，双手稳稳托住，如同捧着稀世珍宝一般。
钱科长瞪大眼睛，一瞬不瞬地细细端详，目光寸步不离，小心翼翼的姿态，仿佛稍一疏忽，手中的宝贝就会凭空飞走一般，满眼都是珍视与欣喜。
李永平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暗自思索。
他深知鹿茸是名贵药材，主打温补肾阳、益精填髓，还能调理女子虚寒体虚之症。
心念及此，他故意故作疑惑地试探道：
“钱科长，我瞧您平日里身体硬朗，似乎用不上这物件，难不成是嫂夫人身子需要调理？”
“你这小子净胡说八道！”
钱科长闻言立刻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斥了一句，脸上却没有真正的怒意，
“我和你嫂子身子硬朗得很，根本用不着这个。”
他抬手摩挲着手中的鹿茸，神色郑重了几分，低声解释道：
“这东西，是受人所托专门找寻的，是给一位地位不一般的大人物准备的。”
“”大人物？”
李永平稍一思索，立刻豁然开朗。
在这十里八乡的镇上，能让钱科长如此上心、费心巴结的人物，除了德高望重的徐老，再无旁人。
他当即笑着笃定开口：
“我明白了，您说的一定是徐老对吧？”
钱科长闻言脸上露出赞许之色，连连点头，语气满是畅快：
“果然什么事都瞒不过你小子！
前段时间徐老私下跟我提过，说近来腰膝酸软、浑身乏力，就连上台阶都格外费劲，夜里更是频繁起夜，睡眠极差，一直念叨若是有新鲜鹿，茸调理身子就好了。
我当时就默默把这件事记在了心上，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帮我了却了心头大事，你可真是我的及时雨、知音啊！”
此刻的钱科长心中狂喜不已，心底早已盘算开来。
若是能将这新鲜上好的鹿茸献给徐老，讨得对方欢心，自己日后的升迁之路，定然能顺遂不少。
他将鹿茸捧回办公桌前，麻利地从抽屉里翻出一个干净的红色网兜，将鹿茸轻轻装好，又取出旧报纸，里三层外三层仔细包裹得严严实实，生怕磕碰损坏分毫。
确认妥当后，他才屏息凝神，小心翼翼地放进抽屉锁好，动作细致又谨慎。
安顿好鹿茸，钱科长转过身，对待李永平的态度，已然多了几分郑重和客气，一改往日的随意。
他正色开口：
“李永平同志，这鹿茸我就先行收下了。
今日我出门仓促，身上没带足够的钱款，这笔钱就先欠着，你下次过来我再一并结给你，你看有没有问题？”
这是他第一次郑重喊出李永平的全名，还特意加上了“同志”二字，态度恭敬又谦和。
李永平何等通透，自然看透了他的心思，当即爽朗一笑，大方回道：
“没问题！只要能帮到钱科长，能为您的前程添一份力，我心里比谁都高兴！”
“你这小子，又满口胡言！”
钱科长故作板脸训斥，眼底却满是笑意，
“我这是真心实意为领导排忧解难，可不是你想的那般功利。”
“是是是，钱科长说的都对！”
李永平连忙顺着他的话附和，随即话锋一转，指了指脚边的背篓，
“那我这背篓里剩下的鹿肉，您看怎么处理？”
“这还用问？自然是全都要了！”
钱科长此刻心情大好，浑身都透着爽快，
“走，跟我去食堂，你的鹿肉我全部收下，按市面上最高的价格给你结算！”
得了这么一份能攀附贵人的天大人情，钱科长心里畅快至极，当即带着李永平去往单位食堂。
几十斤新鲜鹿肉，他看都没看，直接让人全部过秤称重。
唯独剩下的梅花鹿内脏，食堂从没有烹制过这类食材，没有半点处理经验。
钱科长思虑再三，终究不敢破例尝试。
若是贸然烹制，口感不佳没人食用，白白浪费食材事小，若是闹出闲话，反倒容易落人口实、犯下过错，得不偿失，便暂且搁置了下来。
处理完鹿肉的事宜，二人折返办公室，钱科长行事干脆利落，当即提笔开好票据，递到李永平手中。
李永平接过发票，笑着和钱科长告辞，转身直奔单位财务室。
顺利兑取钱款后，他揣着沉甸甸的收入，背上背篓，脚步轻快，径直朝着镇上的黑市走去。
走在熟悉的老街小道上，李永平望着前方熟悉的街巷，不由得低声自言自语：
“好久没去黑市了，也不知道老赵还记不记得我？这黑市应该还在老地方吧？”
时隔多日未曾踏足此地，他心中难免生出几分感慨与期待，不过，到底结果怎么样，也只有去看了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