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四章秋疫(第1/2页)
中秋过后,天气转凉,京城开始进入了一年中最舒服的季节。然而,就在这秋高气爽的日子里,一场新的考验悄然而至。
九月伊始,京郊的几个村庄陆续上报了一种奇怪的病症——患者大多是老人和孩子,症状以咳嗽、发热为主,起初和普通风寒无异,但三五日后病情会急剧恶化,出现呼吸困难、嘴唇发紫的症状,严重者甚至会咳出血痰。短短七八天内,已有十余人不治身亡。
消息传到太医院时,沈逢春正在给医科的学生上课。她听完刘院判的汇报,放下手中的粉笔,沉默了片刻,然后对台下的学生说了一句:“今天的课先上到这里。所有人跟我走,去现场。”
一百五十名学生浩浩荡荡地跟着她出了城,直奔疫情最严重的村庄。村民们看到这么大一群人马涌进来,吓了一跳,以为是官兵来封村的,直到看到沈逢春亮出皇后令牌,说明来意,才放下心来。
沈逢春将学生分成若干小组,每组负责一个区域,挨家挨户地排查病患、登记症状、采集数据。她自己则带着几个骨干太医,直奔病情最重的几户人家,亲自诊查病人。
经过两天的实地调查和数据比对,沈逢春得出了结论——这不是普通的流感,而是一种由风寒湿邪引发的急性肺疾,类似于后世所说的“大叶性肺炎”。这种病在古代医疗条件下死亡率极高,但如果发现得早、用药得当,并非不可治愈。
她连夜制定了一套治疗方案,以麻黄、杏仁、石膏、甘草为主方,根据不同体质和病情轻重进行加减。同时,她要求所有患者必须隔离治疗,健康人与患者接触时必须佩戴口罩,患者的痰液和分泌物要进行专门处理,防止交叉感染。
这些措施在现代人看来是基本操作,但在当时,却引起了不少争议。有些村民认为隔离是不吉利的事情,死活不肯把家人送去隔离区;有些村民则认为戴口罩是多此一举,是“城里人瞎讲究”。沈逢春没有强求,而是让那些已经治愈的患者现身说法,又让几个配合治疗的村民分享了自己的经历。慢慢地,抵触情绪逐渐消退了。
治疗工作进行到第十天时,疫情出现了明显的好转。新增病例大幅减少,现有患者的病情也得到了有效控制。到第十五天,最后一例重症患者脱离了危险期,沈逢春终于松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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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半个月里,她几乎没有回过宫,吃住都在临时搭建的医疗帐篷里。萧煜派人送了好几回东西——换洗衣物、保暖的被褥、她爱吃的点心,甚至还让人送来了一壶热酒,说是让她驱寒用的。沈逢春每次收到东西,都只是看一眼,说一句“放着吧”,然后又埋头继续工作。
但翠儿注意到,每次送来的东西,她都好好地收着,那壶热酒她舍不得喝,每天晚上睡前拿出来闻一闻,然后又塞回枕头底下。
疫情结束后,沈逢春带着学生们返回京城。临行前,村民们自发地聚集在村口,手里提着鸡蛋、红枣、自家腌的咸菜,非要塞给太医院的人。沈逢春推辞了几次推不掉,只好象征性地收了一些,然后让刘院判按市价折算成银子,悄悄留在了村长家里。
回城的路上,她骑在马上,迎着秋日的阳光,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身后的学生们虽然疲惫,但每个人的眼中都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光彩——这半个月的实战经历,比在课堂上读半年书都要宝贵。
陈小虎策马赶上她,犹豫了一下,开口问道:“先生,您是怎么做到每次都这么冷静的?我看到那些重症病人的时候,心里害怕极了,手都在抖。”
沈逢春没有转头,目光望着前方的道路,淡淡地说了一句:“害怕是正常的。我也害怕。但害怕不能让你把手上的活停下来。病人还在等着你救,你没时间去害怕。”
陈小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队伍继续前行。秋风卷起路边的落叶,在空中打着旋儿,然后缓缓落下。前方的京城轮廓在暮色中渐渐清晰,城楼上飘扬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沈逢春望着那座熟悉的城市,心中涌起一种复杂的情感——这里有她牵挂的人,也有她放不下的事。每一次离开后再回来,这种感觉就会加深一分。
她夹了夹马腹,加快了速度。
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