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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楼下信箱上那个字

    第53章楼下信箱上那个字(第1/2页)

    “您别上去。”

    十一月二十六号,晚上九点。

    育才路12号,三单元楼下。

    单元门口有两级台阶,台阶旁边是自行车棚。

    温良靠在车棚的铁架子上。

    九点十分,二楼有人关窗。

    九点四十,五楼的灯灭了。

    九点五十,一楼有人在阳台上收衣服,收了四件。

    十点整,一个中年男人从单元门里出来,拎着垃圾袋,走到楼后的垃圾桶那儿又走回来。

    他从温良旁边经过的时候看了一眼。

    温良点了点头。

    那个人没说话,进楼了。

    十点二十,三楼有个孩子在哭,哭了两分钟就停了。

    哭停以后三楼那扇窗又亮了十来分钟。

    温良没有记这些。

    他只是站在那儿,眼睛跟着这些动静走。

    十点四十,一辆电动车从巷子那头进来,停在车棚另一边。

    骑车的是个女的,五十来岁,锁完车往楼里走。

    十点五十,楼道的灯亮了一次,又灭了。

    十点五十五,二单元门口有两个人说话,说的是明天几点走。

    十一点差五分,巷子那头有人推着自行车过去,链条一路响。

    温良把手插进外套口袋。

    十一月底的晚上,站两个小时,脚是麻的。

    他换了三次姿势。

    第一个小时他靠着车棚的铁架子。

    第二个小时他站直了,在车棚和单元门之间来回走了几趟——走三步,回三步,不出巷子。

    第三次是蹲下来,蹲了不到一分钟又站起来。

    蹲着看不见四层那扇窗。

    他没有上过楼。

    一次都没有。

    上楼要敲门。

    敲门就是找上门。

    找上门这件事,一做出来就收不回去。

    他今天想做的不是这一样。

    三单元一共六层。

    从楼下往上看,四层最左边那扇窗户,从九点到现在一直是黑的。

    其他窗户陆陆续续灭了。

    只有那一扇,从头到尾没亮过。

    不亮不代表没人。

    温良在心里过了一遍水电表那件事。

    三年,零度。

    一个人住在一间三年没用过一度电的屋子里,是什么样。

    不开灯。不烧热水。不用电饭锅。

    冬天不取暖。

    他在心里数这几样,数到第四样就停了。

    他没有往下想。

    十一点整,巷子口有一辆外卖电动车经过,没停,开走了。

    十一点零四分。

    巷子口来了一个人。

    走得不快。

    个子不高,穿着校服,外面套了一件深色外套。

    一只手插在口袋里。

    另一只手拎着东西。

    拎的是个塑料袋,袋子被压得往下坠。

    里头的东西不轻。

    温良从铁架子上直起身。

    那个人走到单元门口,抬头。

    看见了台阶旁边站着的人。

    她站住了。

    站了大概三秒。

    她没有转身跑。

    也没有往前走。

    她说的第一句话是:

    “您别上去。”

    温良站在原地没动。

    “韩雪。”

    她没有应。

    “我不上去。”

    “我今天晚上一次都没上过楼。”

    “两个钟头,一次都没有。”

    她的手在外套口袋里,没有拿出来。

    她的肩膀落下去一点点。

    只有一点点。

    “住房登记表上你们家已经不在了。”

    “分配表上不在,未退租附页上在。”温良说。

    “三单元402。”

    韩雪没有再问。

    她往前走了两步,走到台阶下面。

    她没有上台阶。

    她也没有把塑料袋放下。

    “我不上去。你把话在这儿说完就行。”

    楼道里的声控灯这时候是灭的。

    巷子里只有一盏路灯,在十几米外,照过来的是斜的。

    两个人站在灯和暗的交界上。

    “我不问你。”温良说。

    韩雪抬起头。

    这是她今天晚上第一次正眼看他。

    “我今天来,一句话都不问你。”

    她没有再问。她只是站在那儿等下一句。

    温良把手伸进上衣口袋。

    他掏出一样东西。

    一张便签。

    对折过,边角发毛。

    那张便签在他口袋里放了六天。

    这六天他每天上课都带着。

    “上礼拜我立了一条规矩。”他说。

    “你的数字,只告诉你。”

    “你没来问。”

    “所以我今天送过来。”

    他没有走近。

    他站在离她三四步远的地方,把那张便签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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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后他把它翻过来,正面朝着她,举起来。

    举到跟自己胸口一样高。

    “你自己看。”

    韩雪站在台阶下面。

    她没有伸手去接。

    她抬起眼睛,看那张纸。

    路灯是斜的,光从她左边过来。

    那张便签上的字在光底下能看清。

    【学号28·2026.6.7】

    9.2——0%

    10.26——0%

    11.24——3%

    韩雪的眼睛落在最后那一行上。

    她看了很久。

    她拎着饭盒那只手,慢慢往下垂。

    垂到大腿旁边。

    “……这个是我的。”

    不是问句。

    “是你的。”

    温良没有等她再问。

    “五十三个人里,五十二个是往上的。”

    “你一个人往下。”

    “今天是三个点。”

    韩雪没有说话。

    她低下头。

    她的肩膀开始动。

    没有声音。

    不是憋着,是真的没有声音——她没有抽气,没有吸鼻子,喉咙里也没有那种卡住的响。

    只有肩膀在动。

    动得很小,外套的肩线跟着起伏。

    眼泪从下巴那儿滴下来,落在她拎着的那个塑料袋上。

    塑料袋是热的,还冒着一点白气。

    眼泪落上去,一下就没了。

    温良没有走过去。

    他把那张便签放下了。

    他没有说“别哭”。

    也没有说“我知道你有难处”。

    他把便签重新对折,塞回上衣口袋。

    单元门这时候开了。

    刚才那个骑电动车的女人下来了,手里拎着一袋垃圾。

    她从台阶上下来,从两个人中间穿过去。

    走过温良身边的时候她看了他一眼,没有问他是谁。

    这栋楼底下站个不认得的人,像是不算什么事。

    走过去两步以后她回头看了一眼。

    她看的是韩雪。

    “小雪啊,这么晚才回来。”

    韩雪没有抬头。

    她点了一下头。

    “天冷了,早点上去。”

    她又点了一下。

    那个女人往垃圾桶那边去了。

    楼道的声控灯这时候亮了一下。

    亮了大概十秒。

    然后灭了。

    韩雪站在黑里。

    她没有跺脚。

    温良站在原地。

    “我说三句话。”他说。

    “说完我就走。”

    韩雪没有应,也没有走。

    “第一句。”

    “那个数字不是罚你的。它就是个数。”

    “第二句。”

    “你不来问我,我不会去问别人。今天这件事,出了这个巷子我不跟任何人说。”

    “武老师也不说?”

    “武老师也不说。”

    “他今天知道的是一张表,不是这个巷子。”

    “第三句。”

    温良停了一下。

    “十二月二十号,期末考。”

    “那天你还是要走进那间教室。”

    “你的位置在第一列第七排。”

    韩雪在黑里没有动。

    “……您怎么知道我坐哪儿。”

    这是她今天晚上说的第三句话。

    “上个礼拜你们十一个给我的那十一张纸。”

    “上头写的是上辈子六月七号的位置。”

    “第一列第七排。”

    “那张纸是你自己写的。”

    “上头有你的字。”

    “十二月的考场按学号排,跟六月一样。”

    “你还是坐那儿。”

    “那间教室是三楼东头第二间。”

    “进门左手第一列,从前往后数第七个。”

    灯这时候又亮了。

    是楼上有人下楼,脚步声先到,灯跟着亮。

    灯亮的那一瞬间,温良看见了两样东西。

    第一样:韩雪的脸。

    眼泪已经干了一半,脸上留着两道痕。

    她没有擦。

    第二样:她放在台阶上的东西。

    刚才她的手垂下去以后,她把手里那个塑料袋放在了台阶上。

    塑料袋是敞口的。

    里头是两个饭盒。

    不是一个。

    两个。

    叠在一起,用一根皮筋捆着。

    上面那个是圆的,白色塑料,盖子上有雾。

    下面那个是方的。

    方的那个盖子上没有雾。

    它比上面那个凉。

    方的那个盖子上,贴着一张便利贴。

    黄色的,四方的,边上翘起来一点。

    上面写着一个字。

    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