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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酒香,不合时宜的问题

    第122章酒香,不合时宜的问题

    程家酒肆开业的消息,提前三天就传遍了大半个长安城。

    这三天时间,孙亚按照程处亮的吩咐,带着手下的夥计们推着独轮车,在东市丶西市丶平康坊丶崇仁坊这些人流最密集的地方,挂起了写着「程家老窖」四个大字的招幌。

    招幌下角还有一行小字:「开业当日,每人限购三斤,附赠程家卤味八折券,长安城五家店铺通用。」

    尉迟宝琳他们也是亲自上阵,这两天一回到长安城,就带着几个家丁守在东市最热闹的十字街口。

    他穿着一身簇新的绯色锦袍,往那儿一站,也不害臊,扯开嗓子就喊:「程家酒肆开业通告!大唐独家烈酒!我兄弟程处亮酿的!闻一闻延年益寿,喝一口赛过神仙!」

    他嗓门本来就不小,加上那副混不吝的国公之子派头,总是引得无数人驻足围观。

    期间有人认出他是尉迟家的小公爷,窃窃私语声四起,更多的人则被他身后那块「程家老窖」的巨大招幌吸引了目光。

    关于程家老窖,在商贾圈子里并不陌生,其实早已经有不少消息从河南道传回长安。

    更有甚者,大老远从河南道买了带回长安,也不喝,就摆在家中视为珍藏。

    总之,关于程家老窖,程家酒肆开业的宣传,效果出奇的好。

    长安东市。

    辰时未到,程家酒肆门前已经排起了长龙,有四人组安排的家丁,也有真正排队的长安城百姓。

    初春的早晨寒意未消,呵出的淡淡白气连成一片。

    排队的人群裹着厚衣,搓着手,跺着脚,眼睛却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店门。

    人群中什么人都有,有穿着绸缎的商贾,有穿着短褐草鞋的脚夫,也有替主家来排队的小厮。甚至还有几个戴着帷帽丶被丫鬟婆子簇拥着的妇人。

    店门虽然紧闭,但有句话说得好,酒香不怕巷子深,那霸道的酒香已经藏不住了。

    香气从门缝丶窗隙中钻出来,丝丝缕缕,像一把无形的钩子,勾住了每一个路过的人的鼻子。

    那香气不同于寻常酒香的温吞绵软,而是尖锐的丶浓烈的丶带着粮食精华被极致浓缩后的侵略性。

    有个排队的老酒虫深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满脸陶醉地跟旁边的人说:「啧啧~老夫光闻这味儿,就知道三百文一斤,值了。」

    「大爷你家资颇丰啊?那可是三百文一斤。」

    辰时三刻,街上的百姓渐渐多了起来,街口传来銮铃和开道锣声。

    不多时,人群一阵骚动,不由自主地向两边分开。

    孙亚精神一振,踮脚望去一数辆马车从皇城宫门方向缓缓驶来。

    第一辆,深紫色帷幔,款式朴素但木质考究,正是当朝左仆射房玄龄的马车。

    第二辆————第三辆————最后一辆,尉迟恭,秦琼,李,牛进达等以及一众武将,有坐马车的,有骑马的,先后抵达。

    相比于武将,文官就少得多了。

    不过文官虽少,但魏徵却是来了,他绯色官袍,面容清癯,目光如电。

    程处亮早已得报,快步迎出店外。

    他今天换了一身崭新的玄青色锦袍,头发用一根玉簪束起,腰间佩了一块素面玉佩,比起平日来说已经算很正式了。

    他在门口站定,对着这些当朝大佬长揖及地。

    「小子恭迎房相丶魏秘书监以及诸位伯伯亲临。惶恐之至。吉时将至,还请诸位叔伯入内暂歇,稍后为小店剪彩。」

    「行了行了,你这小子,身为武将之子,少在这文绉绉的!」尉迟恭大步上前,一巴掌拍在程处亮后背上。

    程处亮早有防备,暗暗沉了沉腰,还是被拍得往前趔趄了半步。

    尉迟恭哈哈大笑:「某是馋酒了!快开门,你爹那抠搜鬼,才喝他几次酒,就藉口说没了没了。」

    房玄龄捻须微笑,目光扫过程处亮,又扫过那整齐的队伍和统一着装的夥计,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程县男新业开张,老夫正好有空,理当来贺。不必多礼。」

    秦琼在秦怀道搀扶下走上前来,看着程处亮,目光里有一种长辈看子侄的温和:「二郎你现在做事稳妥,是好事。你父亲今日当值,托我给你带句话—」他笑了笑,压低声音学程咬金的语气,「臭小子,好好干,别给老子丢脸!」」

    程处亮嘴角抽了抽,郑重拱手:「谢秦伯伯。秦伯伯快请进~」

    李没有说话,只是对程处亮微微颔首,目光平和。

    一众官员先后进入店内朝雅间走去,魏徵最后一个开口。

    他虽面带笑意的拱了拱手,但语气公事公办:「本官奉陛下之命,察访市井。今闻有新业,正好下朝得空,特来一观。」

    「欢迎欢迎~」程处亮轻笑了笑,心中了然。

    说完他转身朝孙亚道:「孙亚,剩下的交给你了,注意服务质量。注意让客人排队购买————」

    「东家放心便是。」

    程处亮点头没再多说,转而将一众大佬引入店内雅间。

    雅间是程处亮亲自设计的,就是用来谈生意的地方。

    不大,但处处花了心思,墙上挂着一幅终南山春景的水墨画,窗棂上糊着程家庄自产的透光纸,墙角烧着炭炉,暖意融融。

    茶几上,几碟精致卤味已经摆好,旁边温着几只薄胎白瓷杯。

    尉迟恭坐上桌就迫不及待了,抓起面前一杯二两的酒,仰头就灌。

    烈酒入喉,他整个人僵了一瞬,然后一口滚烫的酒气喷出来,拍案叫道:「好!够烈!够纯!就是这个味儿,比三勒浆还痛快十倍!」

    房玄龄小口品酌,闭目回味,睁眼叹道:「清冽如泉,醇厚如浆,入喉如火,回味甘长。集清丶烈丶醇丶甘于一体确乃酒中极品,匠心之作。貌似比之上次在程府喝的更醇香了些。」

    程处亮笑着点头解释:「工艺提升了,味道是要好些。」

    秦琼只饮了半杯,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血色,说了两个字:「好酒,难得。

    「」

    李也饮了一口,面带微笑地微微颔首,依旧寡言。

    只有魏徵,浅尝辄止。

    他放下酒杯,眉头微蹙,透过窗户看着外面拥挤争抢的人群,忽然开□:「酒质确属上乘,售价高昂倒也合情合理。限购之法,亦甚巧妙。然则,程县男,此酒所耗粮食几何?所获厚利,又作何用?」

    他这问题有些不合时宜,以至于雅间里安静了一瞬。

    可谁让他是魏徵呢?能问出这话也不稀奇。

    至少在雅间这些人看来,是有些见怪不怪的了。

    一个连当今陛下都敢当面怼,当面质问的人,质问他程处亮,自然是可以理解的。

    程处亮放下酒壶,并没有半点慌张之意。

    「魏公所虑甚是。」

    他神色一正,思索着,努力组织语言,回答道:「此酒酿法特殊,若是按照比例来算,耗粮约为寻常浊酒两三倍,精品或可达五倍以上。故成本高昂,售价自然也就不菲。所获之利嘛,除却本钱与支付工匠优厚工钱,盈余部分,小子早已有定计。」

    「哦?说来听听。」魏徵眉头一挑。

    程处亮伸出一根手指:「其一,用于采购更多粮食,以备酿造与庄中口粮。

    酿酒所用之粮,只从关中以外采购,且以粗粮丶陈粮为主,不与本地民食相争。

    "

    接着又是第二根手指:「其二,用于庄内流民安置丶房舍扩建丶学堂医馆筹建丶道路水渠修葺。目前庄中安置流民已逾两千人,工人近千,每月仅工钱和伙食支出便需数百贯。」

    然后是第三根手指:「其三,用于城外矿山开采丶车队运营。矿山的矿工丶

    车队的车夫,大多来自流民营。他们有活干丶有饭吃丶有工钱拿,便不再是流民,而是朝廷的纳税之民。」

    他笑着放下手,看着魏徵,目光坦然地总结:「小子窃以为,取富室宴游之资,补生民衣食之缺,扩朝廷税赋之源。帐目明细,每月皆可查核。魏公若是有暇,随时可来庄上检视。」

    程处亮的话,总结下来就三句话:卖得贵,利润是高,但他是赚富人的钱,给穷人发工钱,给朝廷增加税收————

    魏徵看着他,目光深沉,像是要从这少年脸上看出什么破绽。但他只看到坦荡。

    片刻,魏徵才开口:「若果真如此,不失为善用。本官拭目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