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宁放下撑着衣服的双手,方便打字。
她一放下手,衣服四处贴在两人的身体上,她也靠他很近,身体紧贴着。
机械化的声音在雨声里响起,“你现在最重要的是不能淋雨。先等等看,雨要是停不了再去找,万一很快就停了呢。”
她一切都往好的方向说。
实际两人大概就是要死了。
雨就算停了,地面这种情况他们也不可能赶在晚上前下山。
而现在各种能生火的木材也都被打湿了,晚上生不了火,一个病弱,一个体弱,恐怕只能沦为猛兽的腹中之物。
唐宁把手表放在他掌心,不让手表淋雨,然后继续举起衣服替两人挡雨。
只要不是这一秒死,那就努力活着,哪怕多活一秒。
身边的男人没再说过话,他很安静,抬着头,面朝着他的方向。
他努力试着睁开眼,勉强睁开一点缝,世界也完全是模糊的,而且很疼。
那点模糊之中有个黑黑的影子,是她。
他攥着掌心的手表,指腹在上面摩挲,呢喃了一句,“对不起。”
唐宁有点意外,看着他。
两人躲在衣服下,其实都看不太清楚,只看到他脸颊上的泥,还有高挺的鼻梁,干得起皮的唇。
唐宁突然就想到了陈砚珩。
帅哥大概都是相似的,高眉骨,高鼻梁,睫毛长,轮廓线条仿佛是刀工一笔刻画而成,利落,流畅。
她听到他不甚清晰地说:“从你摔下来,我摸走那个人身上的干粮,也摸了你身上,我知道你会醒,特意留下痕迹,我想利用你出去,所以没有告诉你我身上有吃的。如果现在重伤的是你,我大概早就放弃你离开了。”
“你是好人,而我从一开始就坏。”他说。
大概是因为真的感觉要死了吧。
所以哪怕身边是才没认识多久的人,也想多说些话。
他继续道:“路上这么多次,你真的一次都没有想过扔下我吗?为什么?”
连抚育他长大的父亲都可以为了一个女人杀他。
身边这个陌生人,居然接二连三地坚持和他一起出去。
“呃。”唐宁下意识要说话,嗓子一疼。
她叹了口气,无奈地松手,拿起他掌心的手表打字。
衣服再次像红盖头一样落下,盖在两人脑袋上。
“我说不上是个好人,只能说不是个坏人,我坚持跟你一起出去,除了我们同样是人,另一方面是,我真的很难在这种密林里找到路出去,你是指南针,懂吗?”
他听完,反倒笑了。
过了一会儿,他问她:“你现在心里在想什么?”
唐宁打字:“想吃烤肉,榴莲,再来一碗鲜香的海鲜粥。”
还有,后悔结婚了。
一想到自己被婚姻折磨成这样,死前还没离婚,也没完成实验室的项目,蛮遗憾的。
她低头想着自己的事。
身侧的人沉思后说:“我想知道,亲生的和非亲生的差别就这么大吗?难道不是养在身边的更重要吗?为什么会更在乎那个所谓亲生、却一面都没见过的人。”
唐宁一顿,看他一眼。
脑子里顿时冒出什么真假少爷的狗血戏码。
她心想:“你这话,一听就是非亲生的。”
“我真的不想死......”他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小,“我死了,他们就得意了......”
唐宁心想这家伙还真倔,都快死了还想着别人得意。
她拍了拍他的肩膀,打字:“你就没有其他后悔的?”
他快要闭上的睫毛眨了眨,身上散发出一股戾气,“后悔当初......没杀掉他的亲生女儿。”
唐宁浑身一僵,没想到他居然还想过杀人。
果真不是什么好人。
没等到雨停,身旁的男人先倒了,脑袋压在她的肩膀上,身上散发滚烫的温度。
唐宁肯定,他是伤口感染发炎了。
她闭了闭眼睛,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
大雨倾盆,土地湿泥,踩一下都有可能滑倒,更别说,现在太阳已经下山了,天再黑一点就更危险了。
唯一拥有野外生存经验的人也高烧昏过去了。
难道,真的要死在这里了吗?
她看着大雨中朦胧的山谷,视线也渐渐模糊。
突然,耳边听到了轰轰的声音。
快要闭合的眼睛,看到一道高大的身影朝着自己走来。
那道影子走近,抱住她,温热的体温暖烘烘地裹着她的身体,耳边似乎是在叫她的名字。
可她听不清,脑袋昏沉沉的,在温暖的怀里晕了过去。
“陈先生,还有一个人。”
陈砚珩抱着唐宁,他身上挂着安全绳,直升机就在上面,在他抱着唐宁要离开时,另一名降落员指着一旁的人。
那人头上盖着唐宁的外套,他没看到脸。
唐宁能把外套盖在他身上,想来两人这一路扶持相伴。
他开口道:“一起带回去送医院。”
......
宋栀按照约定好的时间回了一趟时谦的别墅。
她要向他汇报自己在陈砚珩身边听到以及发生的所有事。
她进入别墅,被佣人带到二楼主卧。
门口,医护人员推着东西出来,医生和旁边的人说着话,“药敷方面你上点心,他那个眼睛,敷一周应该就能好了。”
“好。”
她有些惊讶,时谦居然受伤了,看着那么强大一个人,谁能伤他?
不管是谁,宋栀心里都狠狠出了一口气,怎么没害死他!
宋栀刚往门口走近几步,就听到了时谦的声音,“你是怎么把我带回来的?”
他的属下说:“医院根据你身上的手机联系的我。”
“医院?送我去医院的人呢?”
“我问了医生,对方没有透露,而且医生说看那些人的穿着,像是当兵的,把你放下后就直接走了。”
“就我一个人?还有个女的呢?”
“什么女的?”
“就.....嗓子受伤说不了话,然后有一个手表,她用那个手表说话......”
“没在医院看到,大概是被对方家里人接走了?老大,你这”
宋栀垂下眼,很快就偷偷离开了别墅。
离开别墅后,她给时谦发了一条消息。
-抱歉,今天没办法准时来了,我现在还在医院,你呢?你好点了吗?你伤得那么重,可要好好休息。
时谦很快回复她,他眼睛不好大概还是那个属下给他念的消息,发来的也是他的语音,语气很沉,“你怎么知道我受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