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跟在镇国王夫妇身后,浩浩荡荡地朝着顾长空的院落走去,一路上气氛沉闷压抑。
方老夫人走在镇国王妃身侧,她一向挺得笔直的脊背,此刻佝偻了不少,脸上只有羞愧。
今天本是老友脱离囹圄后,阖家庆祝的大日子,却被她的家人一桩接着一桩的丑事,闹得家宅不宁。
方老夫人心中说不出的苦涩,压得她抬不起头来面对好友一家。
一边走着的镇国王妃注意到她的模样,下意识放慢脚步,伸出手,挽起她的手臂,轻声道:
“事情已经发生了,再多纠结也无用。我们先去看看究竟怎么个情况,说不定是个误会呢。”
方老夫人苦笑摇头,她心知肚明这不可能是误会,她与庞杏娘一个屋檐下相处了近二十年,她是个什么性子的人,老夫人心知肚明。
“现下把毒瘤挑破,对你和方猛都是好事。”一路沉默的张老夫人看向方老夫人开口说道,“你家方猛如今也才四十来岁,将毒瘤剔除后,重新娶妻生子,不失一件好事。”
镇国王妃没有说话,但是她脸上的神情也是赞同张老夫人的话。
她侧头往后望去,才发现方才一着急长空,忘记将宾客送走了。看着人群中不少眼底藏着看戏心思的人,镇国王妃微微蹙眉,想着要不要开口拦下众人。
思绪间,她的目光扫过跟在方老夫人身侧一脸不在状态的方猛,还有一旁被堵住嘴,被仆役拖着的方珏和庞簌簌。
她顿时歇了让众人宾客先行离开的心思,刚才方家的闹剧大家都看在眼里,如今庞杏娘的事,也被知道了,如何遮已经遮不住了。
还不就如张老夫人所言,有些毒瘤已然化脓,不如彻底挑破根除。说不定这样才能让老姐妹母子真正的涅槃重生。
队伍快速前行着,萧衡宴一手紧紧护在陆朝辞身后,安抚道:
“慢慢走,别着急,二舅舅身手不错,不会有事的。”
陆朝辞默默摇头:“王爷你不懂,内宅手段与战场打仗不一样。二舅舅若面对拳脚相争,他自然不会输。可我怕的是,他败在下作手段里,连自己都不知是怎么输的。”
萧衡宴没再劝,只是将护在她身后的手又收紧了些,将人稳稳护住。
跟在他们身侧的许琳瑶大步走近陆朝辞,担忧道:“朝朝,方才你已经站了许久,身子可还扛得住?要是累了,就让王爷带你去休息,不用去长空那边了。”
陆朝辞浅笑道:“大舅母放心,我身子无碍,慢慢走就行。再说今日的事,本是我设的局,却出现了庞杏娘私闯二舅舅院子,让二舅舅的名声在我的疏忽下有了影响,我要是不亲眼去看看,心中实在过不去。”
许琳瑶爽朗笑道:“这事怪不得你,事前你谋划周全,方方面面都思虑妥当。再说长空活了这么多年,又是你的长辈,若是连一个弱女子的纠缠算计都躲不开,只能说是他的定力不够,吃个亏长长记性罢了。”
跟在许琳瑶身侧的顾长风紧跟着点头附和:“琳瑶说得没错,王妃不必为此自责。长空连这点算计都躲不开,是他自己本事没学到位,与你的安排无关。”
“是啊!”许琳瑶继续说道,“再说庞杏娘不管得逞与否,对镇国王府都不会有半点影响。你也不要太小瞧娘了,她可是从小在世家大族内宅长大的,只不过顾家后院干净,她的一身才无用武之地。”
“以前她时常还在我们面前遗憾,小时候学的本事,在顾家没有发挥的余地。”
听到许琳瑶夫妇的安慰,陆朝辞心里稍稍舒缓,压低声音问出心底的疑惑:
“大舅母,我根据暗卫报来的消息,庞杏娘明明是冲着锦瑟来的,为何会突然转而亲自上阵,招惹起二舅舅来,以往他们可是有过交集?”
许琳瑶压低嗓音细说起来:“之前跟你说起过,庞杏娘与你二舅母熟识,她经常利用你二舅母来接触你二舅舅。后来娘带着你二舅舅等人回了上京,才断了庞杏娘的念想,嫁给了方猛。”
“我们原以为庞杏娘既然选择了方猛肯定就是愿意跟他好好过日子的。后来长空再次跟殿下返回北境战场时,我和娘就留在上京,开始准备起小妹的婚事。”
“后来,我也是听你大舅舅私下写信提起的,说庞杏娘经常偶遇长空,借着替好友照顾夫君的名义,要照顾长空。”
陆朝辞蹙眉:“她这般行径方家不知道吗,为何一直容忍她,将她留在府中。”
“那时候的方猛像是被她灌了迷魂药一般,庞杏娘说什么他信什么。长空提醒了他好几回,他还当长空不知好歹。”
“当时还是殿下提醒了方老夫人,老夫人将庞杏娘关押在府中,这件事才算解决。”
陆朝辞闻言,心中瞬间明白了庞杏娘的心思。
顾家人本就生得好。二舅舅虽然在牢狱中困了十九年,可样貌气度都未曾折损半分。之前在朗州时,萧衡宴专程请了五师伯为外祖父一家把脉开方,调养身子,一路走来,众人精气神早就养回来了。
二舅舅虽已到不惑之年,但只看面貌,说他刚过而立也是有人信的。
更重要的是顾家的家风。
顾家子弟,一生只守嫡妻一人,不纳妾、不通房,若无子嗣便从兄弟或族中过继,绝不以子嗣为由另娶旁人。光这一条,整个大靖便几乎没有人家能比得上。
这段时日,早就有人在外祖母跟前暗示过,想让外祖母给二舅舅、三舅舅续弦。尤其是二舅舅膝下无子,更是得那些想将女儿嫁过来的人家惦记。
但都被外祖母一一拦下了,始终没有松口。
很快,一行人便抵达顾长空的院落。
众人刚踏入院中,便见一众男客正面向院门,他们背后隐约传来一阵阵羞耻暧昧的呻吟声,听得人脸颊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