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杏娘尖利的声音充斥在整个院落中:
“你明明什么都拥有,却偏偏不知足,说什么家人偏心兄长弟弟,要拿你给他们换前程,你要攒钱逃出去。”
“我呸!你一个女人凭什么跟家中的男儿比?你的家人能拿你去给兄长换前程,那是看得起你!我家男丁连看都不看我一眼!你呢?却不屑一顾。”
她越说越癫狂,笑声夹着恨意往外涌:“要不是你有一手调香的好手艺,能不断地挣银子,你以为我会跟你相交?我图你什么?我图的就是你手上有银子!”
她说到这里,声音低了下去:“可你的运气为什么这么好?你随手救了两个人,把银子花光了,还去倒借钱给他们看病。结果呢?”
“他醒来成了王府嫡子,要认你当妹妹,带你回家!你凭什么?凭什么你想要什么就有什么,凭什么我费尽心机什么都抓不住?”
苏慧欣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原来那个曾在深夜里安慰她,帮她赶走要来抓她回家的家人的少女,当时怀的是这般心态。
庞杏娘没有就此停下来。她从地上摇摇晃晃地撑起身子,踉跄着站稳。
她的目光从苏慧欣脸上移开,对着院中众人一个一个指过去,像一条疯狗龇牙咧嘴:
“还有你们!都是一群道貌岸然的东西!你们有什么资格站在这里看我笑话?你们不过就是出身比我好一点,运气好比我会投胎,除此之外你们还有哪点比我强?”
她越说越急,院中众人的脸也越来越沉。
庞杏娘的手指停在方老夫人面前:“还有你这个老东西!装什么装?好好的贵夫人不做,偏要自私将身为北境一把手的夫君拉下台,你以为就凭自己也能成为人上人吗?”
院中一片死寂。
几位老夫人的脸色已经彻底冷了,张老夫人攥紧身侧方老夫人的手,嘴唇微启,正要开口训斥,就被方老夫人伸手按住了。
庞杏娘紧接着又转了个方向,手指直直地戳向方猛:
“还有你方猛,也不撒泡尿照照你什么样子!要不是你天天跟在我身后转,让所有人都以为我们俩有什么,让我没得选,我才不会选你!”
方猛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谁也不知道他此刻心中在想什么。
“够了!”
方老夫人喝出声来,她走到庞杏娘面前,目光沉沉地盯着她。
庞杏娘被她的目光压得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你……你想干什么?”
方老夫人看着庞杏娘,字字清晰:“梁绍祸害北境数十年,死有余辜,我亲手把他送进去,是替天行道。我不过是做了一个身为人,真正该做的事情。”
庞杏娘张嘴要反驳,方老夫人却没给她开口的机会:“至于你看不上猛儿。”
她回头看了一眼站在原地的方猛,“你选不选他,是你的自由。但你选了,却从没真心待过他一天。骗了他二十多年,事到如今你还在怪所有人,唯独不问问自己错在哪里。”
方老夫人目光凛冽:“你贪慕虚荣,一生都在盯着别人的人生眼红,从不自省己身。慧欣温柔良善对所有人心怀善意,才得天庇佑,处处逢凶化吉。而你不择手段,害人终害己,今日的下场,全是你亲手造成的!”
庞杏娘浑身剧烈颤抖,她最不愿承认的事实,被方老夫人当众揭穿。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她疯狂摇头,“我没有错!错的是世道,是命!不是我,我没错!”
方老夫人没有再看她。
她转过身,朝着镇国王一家所在的方向走去。
她的步子很慢,脊背虽不如之前挺得笔直,可每一步却走得十分坚定。
方老夫人走到镇国王夫妇面前站定,声音沙哑:
“顾大哥,老姐姐,我厚着脸皮在这么称呼你们一声。今日种种,是方家对不住你们一家,对不住锦瑟、对不住长空,更对不住慧欣。”
镇国王妃看着她,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轻轻拍了拍。
方老夫人的眼眶通红,她转头目光落在一旁的萧衡宴和陆朝辞身上。
“王爷,王妃。”
“这段日子,承蒙王爷、王妃对我这把老骨头的器重,将女兵教导的重任交付于我。是我管家不严,让王爷、王妃失望了。”
她顿了一下,目光沉着:“今日发生的一切,此前还可以推说家事,由我方家自行处理。可现在庞杏娘的恶行揭穿,桩桩件件,都已经触了大靖律法。”
“请王爷、王妃按律处置,庞杏娘、方珏、庞簌簌三人!”
方老夫人的话音落下,院中安静了一瞬。
庞杏娘听到方珏和庞簌簌的名字时,才猛地想起她今日来镇国府的真正目的,她回头朝着四周张望过去,正看见两名侍卫正从角落里将他们拖过来。
方珏和庞簌簌两人嘴里都被塞了布,一路上庞簌簌挣扎着发出含糊不清的呜咽。
而方珏看向她的神情,充满了嫌弃,方才他被押在院落角落,将庞杏娘的疯癫丑态尽收眼底,此刻他只恨自己有这般丢人现眼的母亲。
“我的珏儿!你们放开他!”庞杏娘猛地挣脱侍卫,朝着方珏跑去,就在她的手要抱住方珏时,却被方珏侧身躲开。
此时的庞杏娘也看清了儿子看向她的眼神,她失神踉跄着后退几步。
“珏儿,我是你娘啊!娘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
她失落地呆愣在原地,最后还是被侍卫拖到了陆朝辞和萧衡宴跟前。
被侍卫重重按下在地上,庞杏娘使劲抬头看向方猛,大喊道:
“方猛!你这个懦夫!连自己的儿子都保护不了!你还是个男人吗?”
方猛站着不说话,铁青的面上在听到庞杏娘的话后,更加灰败。
“安静。”萧衡宴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让满院的嘈杂瞬间压了下去。
萧衡宴侧头看了陆朝辞一眼,才抬头说出他们方才商量好的刑罚结果。
“庞杏娘,勾结梁绍宠妾,合谋暗害亲夫,致方猛武艺尽废;买通庞达,试图拐卖良家妇人苏慧欣;指使杂役双贵纵火灭口。三罪并立,证据确凿。游街七日后,依律处斩。”
庞杏娘猛地抬头,眼中翻涌着不可置信的恐惧,没料到自己会落得这个下场。
萧衡宴没有看她,目光转向方珏和庞簌簌:
“方珏、庞簌簌,当众淫秽、毁人名节、构陷无辜。每人杖五十,游街七日,再逐出北境,永生不得返回。”
“当众淫秽?”庞杏娘听到儿子和庞簌簌身上的罪名时,整个人像呆愣在原地,看着他们身上的样子,庞杏娘心中明白他们的谋划不止失败了,更是让方珏和庞簌簌滚在了一起。
“贱人!谁给你胆子勾引我的珏儿的,他是要娶贵女的,不是你这个破落户能沾惹的。”
庞杏娘挣脱侍卫的手,朝着身边的庞簌簌扑去,死死掐在她的脖子上。可庞杏娘今日身中药力,又接连被打,体力透支,力道远不及庞簌簌。
庞簌簌伸出手,一把将庞杏娘掀翻,坐在庞杏娘身上,吐掉口中的布团,不屑地呸了一声。
“一个奸生子,还想娶贵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