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破碎的二人
在帝国王都,若要论起几大顶级升华者家族的传承强度,向来是众说纷纭。
你要问谁的正面攻杀能力最强,那皇室传承的【黄金君王】绝对当仁不让,煌煌金辉之下,同阶之内几乎无人能挡其锋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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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问谁的保命能力最离谱,那圈子里的人多半会提起烬凰家的【不朽烬凰】,只要还有一丝火星就能涅盘重生,堪称打不死的小强。
那你要问谁的综合能力最均衡,那话题可就吵翻了天。各大家族各有各的依仗,谁也不服谁,吵了上百年也没吵出个结果。
可有一点,是帝国所有升华者公认的事实。
整个帝国最神秘丶最让人摸不透的升华之路,永远是时渊家的【时渊司书】。
神秘到什么程度?
神秘到各大家族明里暗里打探了数百年,依旧没能摸清时渊家每一任继承人的具体能力到底是什么。
坊间的传闻更是五花八门,有人说看到时渊家的人能召唤出千军万马,于沙场上横扫千军。
有人说他们能催动传说中的绝世神兵,一刀劈开半座城头。
还有人说他们掌握着分身秘术,分化出的分身拥有本体全部战力,以一敌百不在话下。
总之,每一任【时渊司书】表现出来的能力千奇百怪,强的能以一己之力镇压边境叛乱,弱的甚至能让同阶当成路边一条踢死。
可就是这样看似毫无规律的传承,却让时渊家数百年来牢牢占据着王都的核心权柄,从未有过动摇。
这背后藏着的东西,实在是耐人寻味。
而作为时渊家这一代唯一的继承人,【时渊司书】的当代升华者,法芙娜当然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家传承的权能到底代表着什么。
【时渊司书】所掌握的力量,从来都不是什么召唤术,也不是什么神兵秘术。
他们的权能,是【历史】。
更准确地说,是【真实的历史】。
他们需要亲手拨开时光的迷雾,发掘那些被篡改丶被抹去丶被藏在尘埃里的历史真相,在被验证的节点上铭刻下属于自己的烙印,才能从中汲取对应的力量。
这也是为什么每一任【时渊司书】表现出来的能力天差地别————他们所锚定的历史本就截然不同。
可历史这个东西吧————本就充满了谎言与粉饰,亚恒其实说的也不无道理。
在哪个世界都一样,胜利者永远握着书写历史的笔。就连传承数千年的帝国皇室,都不敢保证自己能经久不衰。
人类文明的发展更是经历过数次毁灭性的断档,单靠那些官方修订丶代代相传的正史,想要从中找到能被升华回路认可的【真实历史】用来无限提升,简直是痴人说梦。
那这时候怎么办?没有办法。
只能自己一头扎进浩如烟海的典籍里,从正史丶野史丶民间话本丶甚至是街边流传的小故事里,一点点扒出线索,一片片拼凑出历史原本的模样。
可野史之所以叫野史,就是因为它足够「野」,也足够「史」。
法芙娜已经不记得自己多少次皱紧眉头查阅那些乱七八糟的民间话本了。一开始她甚至感觉这些玩意儿在物理层面上在攻击她的眼睛。
离谱的内容千奇百怪,有用的信息凤毛麟角。
时间长了,她也渐渐麻木了。
现在就算看到「第xX任教皇落魄的时候,在街边卖过————」这种完全不知所谓的内容,她也能面不改色地看完。
接受归接受,想从这些垃圾信息里,提取出能被升华回路验证的【真实历史】,难度依旧比登天还难。
法芙娜最近,就一直在为这件事烦恼。
她已经卡在三阶很久了。
不是她不够努力,而是她始终找不到一个足够厚重的历史节点。
【时渊司书】的力量上限,和所锚定的历史真相厚重程度直接挂钩。
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就算是真的,也只能给她带来微乎其微的提升,完全是在浪费宝贵的锚定机会。
那她为什么不去找自己的父亲呢?
时渊大公,八阶升华者,展现出来的能力又无比强大,只要去找他要一份不就行了?
这就要说到【时渊司书】另一个堪称奇的传承规则了。
历史是一条单向延伸的线,每一段真实的历史节点,只要被一位司书锚定烙印,就相当于被彻底占据。
除非这位司书彻底陨落,否则其他任何人,都无法再从这段历史中汲取半分力量。
这也是为什么时渊家每代只有一位升华者,至多至多不会超出两位的原因。家族内部对此有过很清醒的判断。
与其造一堆不上不下的平庸升华者出来,不如集中所有资源专供一位高端战力。每代至少都能堆出一位八阶,这就是时渊家的底气。
也正因如此,当代家主一旦陨落,无论新一任继承人资质如何,都会被送入时渊家的秘仪之中,继承前人所有的历史锚定。
哪怕是个彻头彻尾的废物,也能靠着这份传承,硬生生被灌顶到八阶的位格。
只是法芙娜不愿意走这条路。
或者说,任何一个有理想丶有抱负的时渊家继承人,都不会选择这条捷径。
升华者的力量体系本就是极致唯心的存在。这种强行灌输来的知识,虽然能稳稳把位阶提上去,却会让继承者从中觉醒特殊能力的概率被无限压低。
就像闭着眼睛抽卡,一个搞不好,就会变成一个空有八阶位格的白板。
同理,司书之间对历史锚定方面的交流也会冥冥之中影响各自的判断。
所以哪怕时渊大公手中掌握着尚未锚定过的高价值历史节点,法芙娜也从未开口讨要过一次。
她要靠自己的双脚,一步步走完这条属于【时渊司书】的路。
就像她的父亲当年那样。
而让她对历史抱有绝对的敬畏,甚至不惜耗费数年光阴去追寻真相的根本原因,是【时渊司书】的铁则。
历史是没那么好糊弄的,如果你不能怀着尊重与敬意去触碰它,那哪怕你掌握了所有的真实细节,也无法从中汲取到一丝一毫的力量。
这也是刚才亚恒那番轻慢的话,会让她出离愤怒的原因。
在她看来,这个少年根本不懂历史的重量,只是凭着道听途说的只言片语,就肆意贬低丶肆意评判,甚至把那些用无数人的鲜血与生命写就的过往,当成了抬杠的工具。
简直是在否定她的一生。
但她又不能开口向少年解释,因为这代表着时渊家最核心的秘密。
她只能压下心底翻涌的悲伤与失望,默默承受着一切..
可就在她准备说出那句彻底斩断两人关系的话时,她体内沉寂了好长时间的升华回路,突然毫无徵兆地颤动了起来。
其自标竟然是————亚恒刚才那段对圣教来说堪称大逆不道,碰到了直接给他烧死都不
为过的亵渎话语?
法芙娜瞳孔地震。
怎么会?
她脑子里一片空白,那句已经到了嘴边的冰冷话语,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升华回路的共鸣是做不了假的。只有在接触到真实的丶未被锚定的历史节点时,才会产生这样的反应。
也就是说————亚恒刚才说的,全是真的?
可这怎么可能?!
关于第十三任教皇镇压暗渊之乱的记载,是圣教正史里浓墨重彩的一笔,甚至被写进了圣教典籍里,代代传颂。
圣教对自己核心历史的存档把控,严密到了极致,别说外人了,就算是圣教内部的高阶神职人员,也未必能接触到原始的记录。
亚恒不过是个刚入学的新生,就算天赋再好,也不可能接触到这种级别的秘辛。
可体内升华回路那持续不断的颤动,却在疯狂地告诉她,这一切都是真的。
那段被圣教篡改了数百年的历史,就藏在少年刚才那番看似随口胡扯的话里。
法芙娜彻底陷入了凌乱之中。
而坐在桌子对面的亚恒,此时可谓是非常不爽。
虽然法芙娜的话只说了一半,就突然跟失了魂似的愣在那里,眼神空洞,不知道在想什么鬼东西。
可从她之前的态度,再加上冰冷的话语,已经足够让他猜到后面想说什么了。
无非就是————以后我们不要再有来往了————之类的,老套又无聊的话术。
而亚恒平生最恨的就是谜语人,这女人又不知道突然发什么癫。
你说我冒犯到你了?
好啊!你给我个理由,我跟你道歉,道理讲不通————不行再弥补你点别的,实在踩雷太严重了我给你赔罪磕两个都行——————
我亚恒脸皮厚归厚,做错了事我还是知道认的。
可现在呢?什么都不跟说,上来就是【我看错你了】,还一副要决裂的样子。
——
到底想怎么样呢?
亚恒闭了闭眼,压下了心底的火气,随之而来的,是一地失望。
他本来以为,这段时间相处下来,他已经摸透了法芙娜的性子。
她看着冷漠无情,其实骨子里很讲道理,看着不好接近,其实只是不擅长和人打交道。
他甚至偷偷觉得,两人已经算是朋友了。
朋友之间吵吵架,抬抬杠,再正常不过了。就算话说重了,吵翻了,把话说开,大不了道个歉,转头就能继续凑在一起吵吵闹闹。
可现在他才发现,自己看走眼了。
这女人根本就是个不可理喻的疯子。
一点不合她的心意,就要原地起爆,连个解释的机会都不给,直接就要把人推开。
决裂就决裂吧!
我不伺候了!
————我还以为我们是朋友来着。
亚恒寂寥地想着,然后甩了甩头,闭上了眼,断了最后一丝念想。
再睁开眼时,他眼底的所有情绪都消失殆尽,只剩下了一片漠然。
他抬眼,看向对面依旧愣在原地丶不知道在出神想什么的蓝发少女,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像是要把这张可爱又可恨的脸,连同这段时间的相处,都记下来————然后彻底忘掉。
「那就这样吧。
「」
亚恒意兴阑珊地念叨着。
「再见。哦不对————」
他顿了顿,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容。
「再也不见。」
话说完,他再也没看法芙娜一眼,收拾好所有东西,把包往肩上一甩,起身,转身,朝着图书馆的大门走去。
只是那背影,怎么都透露着一股寂寞的味道。
法芙娜恍然回神,仓促间才搞明白现在是个什么情况,却也只能看到黑发少年那最后的背影。
她下意识地伸出手,朝着那个背影的方向,探出了一只无力的手臂。
指尖在空气中徒劳地抓了抓,却什么都够不到。
那个背影,终究还是消失在了书架的拐角处。
她张了张嘴,最后只吐出一个支离破碎的音节。
「别」
原本就异常空旷的图书角里,又只剩下了她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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