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申氏兄弟与孔明的姐夫
南郑城中，太守官署已被临时辟为刘备的行营。
堂中灯火通明，舆图铺在案上。众将分列两侧，张鲁也被请到了堂中，坐在刘备下首。他换了一身素色布袍，神色平静，既不拘谨也不谄媚，倒有几分坦然。
「张公。」
刘备语气温和地开口：「汉中诸县，除南郑丶沔阳已定之外，其余阳平关丶成固丶褒中丶安阳等处尚未归附。张公久镇汉中，若能出面劝降，使百姓免遭兵戈之祸，备不胜感激。」
张鲁闻言站起身来，朝刘备拱了拱手，神色坦然道：「玄德公不必客气。鲁既已归降，自当竭诚效力。成固丶褒中丶安阳三县，鲁这就修书，遣亲信前往招降。这三县守将皆是我五斗米教中祭酒，见了我的手书，想必不会抵抗。」
他顿了顿，又道：「至于阳平关，杨任尚有一万余众。鲁也一并修书，命他们放下刀兵，听候玄德公收编。」
说罢，他走到案前，略一沉吟，便开始落笔。
他的字迹苍劲有力，一封接一封，一气呵成。写完最后一封信后，他将笔搁下，对着墨迹未乾的帛书轻轻吹了吹，双手捧给刘备。
刘备接过信，眼中满是赞许，正要开口道谢，却见张鲁眉头微蹙，似乎还有话要说。
「张公可是还有什么为难之处？」刘备问道。
张鲁抬起头，坦诚地看着刘备：「不瞒玄德公，除了上述地方以外，其余西城丶上庸丶锡县丶房陵等诸地，鲁虽名为汉中太守，实则从未真正掌控过。」
「西城丶上庸一带申耽丶申仪兄弟盘踞多年，这些地方名义上臣服于我，实则阳奉阴违。」
「至于最东边的房陵，则由蒯祺镇守。当年刘景升派他占据了房陵，后来便随刘琮一起降了曹操。」
「鲁念及百姓安危，不愿轻启刀兵，这些年也就得过且过了。玄德公若想拿下这些地方，恐怕还要亲自出兵才行。」
诸葛亮听到「蒯祺」二字，眼神微微一凝。他没有开口，只是将目光从舆图上收了回来，落在自己手中的羽扇上。
但周不疑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细微变化，微微侧头看向他。
「蒯祺？」周不疑眉头一动，忽然转向诸葛亮，「先生，那蒯祺不就是你大姐的夫君吗？」
此言一出，堂中众人皆是一愣。张鲁有些意外，他抬眼看向诸葛亮。就连刘备也转过头，目光中带着几分惊讶，诸葛亮竟然从未说过此事。
「不疑是如何知晓此事的？」
「哦，蒯氏一族名震荆襄，我曾听舅父提起过此事。」
「原来如此。」
诸葛亮将羽扇轻轻搁在案上，神色平静地站起身来。
他没有回避任何人的目光，坦然开口道：「不错。当年曹操征伐徐州，叔父带着我们兄弟姐妹南迁荆州，寄寓襄阳。后来叔父做主，将大姐嫁入了蒯氏。蒯氏乃荆州名门，蒯良丶蒯越皆是一时俊杰。只是叔父过世之后，两家便甚少往来了。」
他说这番话时语气平和，听不出什么情绪，像是在讲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往事。
但在场众人却从这平静的语气里品出了几分不同寻常的味道。
若是两家关系亲厚，诸葛亮不会连提都不曾提过这个姐夫。
叔父诸葛玄在世时，蒯氏是荆州大族，诸葛家是外来寄寓。这两家能结亲，恐怕更多是诸葛家高攀了。后来他叔父故去，两家便断了往来，这已经足够说明很多问题了。
而且氏一族力劝荆州众人投降曹操，可诸葛亮却死心塌地跟着刘备。从政治立场来说，诸葛亮就和这个姐夫家完全不同。
再加上原本历史中刘备派孟达攻打房陵，蒯祺抗拒不降，最终城破身死，而诸葛亮却没有任何反应。
综上所述，两家的关系可见一斑。
想来亮哥年少之时恐怕没少遭这个大姐夫家的白眼。
「主公，既然房陵蒯祺与孔明先生有旧，莫不如由先生亲往说之。」周不疑建议道。
刘备还没说话，诸葛亮就摇头道：「不疑有所不知，刘琮降曹之后蒯氏也随之北迁，颇得曹操重用。况且我与家姐联系甚少，若要劝其投降，恐怕————」
「误！先生理解错了。」
周不疑笑道：「我之意，是先生亲率数万大军前往说之。他蒯祺若是听不懂姻亲之人的好言相劝，那就让刀剑说话。」
「先生放心，你们两家虽然从前联络甚少，但看在这几万大军的份上，想必日后，联络会多起来的。」
诸葛亮闻言一怔。
「嗯，不疑说的不错！」刘备重重地点了点头，他是何等老练的人物，一听周不疑这话就明白他什么意思。
从前我是流落异乡丶幼失怙恃的落魄少年，你看不起我，我无话可说。
如今我亲率数万大军，兵临城下，你再看看，我还有几分像从前？
「嗯！房陵就由孔明亲自带兵前往说之！」孔明作为自己麾下心腹之人，自己必须为他找回这个场子！
诸葛亮如何不明白周不疑和刘备的意思，虽然那些少年往事自己早已不放在心上，但他们这份心意，依然让他感动不已。
他起身出列：「亮愿领兵前往，无论如何，必定为主公拿下房陵！」
「嗯，好。」刘备面带笑意的捋了捋自己的胡须，似乎是想起了自己年轻的时候，也是周不疑这般少年意气，恩仇必报！
周不疑见刘备应允，又开口道：「主公，申耽申仪兄弟盘踞西城丶上庸多年，树大根深，绝非善类。若留他们在地方，日后必生祸患。」
「不疑以为，对申氏兄弟当出兵征讨，斩草除根，以绝后患！」
刘备放下手中的帛书，眉头微微皱起：「若是他们真心归降呢？」
「那也必须举族迁往他处，绝不能让他们继续盘踞在此！」
周不疑的语气没有半分松动：「主公，人心易变，何况申氏兄弟这等地方豪强。他们今日降了主公，明日曹操大军压境，焉知他们不会又降了曹操？届时上庸易手，汉中腹背受敌，悔之晚矣。」
刘备沉吟不语，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案几。
周不疑一看就明白，自家老板顾虑名声的老毛病又犯了。
申氏兄弟若是主动归降，强行将他们迁走，会不会被天下人说成刻薄寡恩？
就在这时，作为刘备麾下铁杆鹰派的庞统站了起来。
「主公，统以为不疑言之有理。」
他那张黑瘦的脸上带着一贯的严肃：「汉中北屏关中，南蔽益州，秦岭五道由此而出，正是我军日后北伐的最佳基地。如此重要的地方，我军必须完全将其掌控在手中！岂能容申氏兄弟这些当地豪强继续盘踞地方，阳奉阴违？」
他抬手朝舆图上一指：「主公请看，西城丶上庸丶房陵诸地，东接襄阳，北通关中，只有将这些地方牢牢握在主公手中，则汉中才算真正稳固。」
「若留申氏兄弟在地方，便是留了一根刺。这根刺平日里不痛不痒，可一旦曹操南下，谁敢保证他们不会趁机捅我们一刀？」
周不疑侧头看了庞统一眼，嘴角微微上扬。
作为一个务实到极致的「激进现实主义者「，庞统是从来不管刘备那套人心大义的说法的。
他只会以最激进，最现实的角度的去考虑问题。这无疑与经常因为「道德包袱」而自困手脚的刘备形成了完美的互补。
这就是庞统还活着的好处啊，他的死，对于刘备集团造成的损失远超大多数人的想像。
庞统见周不疑看向自己，也微微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心照不宣的笑意。
刘封正值立功心切的年纪，再加上提议的又是自己视为好兄弟的周不疑，他左右看看，觉得自己必须站出来力挺。
只见刘封大步走到堂中，单膝跪地道：「父亲，孩儿愿作先锋，替父亲讨平申耽申仪，夺取西城丶上庸！」
黄忠也站起身来，声音苍劲沉稳：「主公，末将也愿往。」
老将军站在刘封身旁，须发皆白却腰背挺直。
自从归入刘备麾下，荆襄绝北道时他去的是临沮山道，入蜀见刘璋时他只能随侍在侧，这次汉中平定张鲁又被周不疑立下大功。
他一身勇武，却一直找不到用武之地。
如今看见难得有了用兵的机会，饶是他素来老成持重，此刻却也有些坐不住了。
刘备看着眼前请战的众将，脸上的犹豫渐渐消散。他站起身来，大步走到舆图前，手指重重点在上庸的位置上。
「好。既然诸位皆有此意，那便出兵。」
他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果决：「传我将令：以军师中郎将诸葛亮为主帅，黄忠丶刘封为将，周不疑参赞军机，领兵三万，攻取上庸丶房陵等地。」
诸葛亮躬身领命：「亮，遵令。」
刘备的目光扫过众人，又道：「此番出征，意在收取上庸丶房陵诸地，巩固汉中东境。申氏兄弟若肯诚心归降，不可多造杀戮，迁其宗族便是。蒯祺之处，由孔明自行决断。」
「诺！」
>
<insclass="pubadx-slot"data-zoneid="10802"></in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