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旧宅开门时没有人回家(第1/2页)
扁木盒里装着十三块木签。
盐铁正文不在。
常福看着那只浅得只能放木片的盒子,叹了口气:“这宅子很懂怎么让人白高兴。”
“也不算白。”苏听澜拿起纱罩外的一张残签,“至少有人替十三座仓起了小名。”
十三块木签正面写的都不是仓名。
是菜名。
白汤、青笋、苦瓜、老姜、豆腐、莲藕、冬瓜、芋头、山菌、栗子、萝卜、茴香、酸菜。
陆沉舟看完:“韩照庭管盐铁以前,开过饭庄?”
宁知微道:“若按你这个思路查,明日京城菜市会先倒霉。”
谢红绡拿起其中一块:“也可能真与饭庄有关。暗号最好藏在每天都有人说的话里。”
木签背面各有三个记号。
方位点、数目刻痕和一种牲畜图样。
乌弥月先认出牲畜不是用来标货。
马、骡、牛分别代表道路承重。马能走快路,骡可走山道,牛车只能走平缓官道。十三仓名单上的驿程记录恰好也分三类,只是先前没人知道为何同样距离会给出三种不同运输日数。
苏听澜把九渠拿到的十三仓名单铺开。
西七祭器仓旁记“西、七、牛”。
木签“白汤”背面正是西点、七痕、牛角。
南河旧铁场对应“青笋”。
北苑马料库对应“老姜”。
三处已有公开档案的仓与三块木签完全相合。
剩下十块仍不能直接写成具体地址,但可以用名单中的方位、序数和驿程逐一对应。
十三仓终于各有暗号。
宁知微把十三组对应写成两份。
一份按旧序,供追查宁衡当年接触过的仓。
一份按现序,供核对今日官档。
两份之间不直接画等号,而是加上改名年份、并仓记录和道路变动。十三仓中有两处在洪水后换过入口,一处名义上废弃却仍有马料支出,另有四处近五年完全没有公开修缮款。
“没有修缮款,不等于没人用。”苏听澜道,“也可能改从别处账上出。”
“废弃仓仍买马料,也不等于里面养马。”顾昭宁道,“守仓、运货、巡路都可能用。”
闻人清把“异常”与“有罪”分成两栏。十处仓可以申请核档,不能仅凭菜名和旧木签同时封仓。否则对方只要故意留下十三个暗号,就能引他们一次扰乱半座京畿。
闻人清让众人反向验证。
先遮住菜名,只看背面记号,苏听澜与乌弥月各自独立配仓。两人第一次有两处不同:苏听澜按运费把“栗子”配给东四,乌弥月按骡队日程配给东六。
宁知微查残签边角,发现东四仓旧称在十二年前改过一次,原来的第四站并入东六。木签制作时间早于改名,按旧驿程,乌弥月的配法成立。
苏听澜把自己的错误也写进核验纸:“暗号对应的是旧仓序,不是现行序。以后按今日官册直接抓人,会抓错两处。”
“你承认得真快。”乌弥月道。
“承认晚了要多付车钱。”
十三块木签只能证明宁衡掌握过一套仓号对应。
不能证明每座仓现在仍存盐铁,也不能证明所有仓都由同一人控制。
木盒底下还有两样东西。
一小叠黄纸裁边。
半张春猎运输签。
黄纸裁边与第136章的无署名黄封拓样尺寸一致。宁知微用放大镜看纸帘纹,闻人清请来的尚纸局老匠只肯在限定意见上写三句话。
纸为建兴十二年秋料。
出自尚纸局东槽。
同批纸供过宫中六处值房与宗正寺礼库。
梁主事当场变了脸:“宗正寺也领过?”
老匠道:“礼册、祭签、封套都用。领过不等于做过这张黄封。”
半枚“值”字方印仍不能落到具体值房。
但纸源从“像宫中用纸”推进到确定槽口、年份与分发范围。下一步可查六处值房和宗正寺礼库当年领纸、退纸、废纸记录。
昨日假绝笔来自宫内废纸房。
今日真旧疏旁又出现同批黄纸裁边。
废纸线与黄封线开始靠近,却仍没有合成一个发令人。
春猎运输签只剩右半。
上面写着三月初十、西苑外营、祭器先行、马料随队。签尾盖过一枚转运小印,印文只剩“春行”二字。运输数量处被刮去,纸背却有十三个极浅的压痕。
叶惊霜将木签逐块隔纸压上。
压痕宽窄完全一致。
“这不是一次普通春猎签。”她道,“有人把十三仓木签叠在下面写过运输数量。”
谢红绡检查刮痕:“数字在木签移走后被刮。刮的人不想让后来者知道运多少,却没发现下层留压。”
顾昭宁看运输路线。
西苑春猎时,祭器车、马料车和军械修理车都可提前入外营。三类车分别对应牛、马、骡三种道路。若十三仓要转移东西,春猎车队能把不同方向来的货在西苑外营重新混编,再借御用车队避过城门常规盘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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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盐铁正文会在春猎转运?”韩惟安问。
“可能。”顾昭宁道,“也可能签已用过,或只用于转移别的证物。”
“三月初十是六日后。”苏听澜说。
六日。
足够申请查验。
也足够对方换车、改路、烧签。
陆沉舟提出先封西苑三道门。
闻人清否决了。
“春猎尚未开始,现有证据只证明运输签可能与十三仓有关。封门等于公开告诉对方我们掌握西苑路线,也会扣住数百名无关工匠、马夫和内侍。”
“不封,车进去了怎么办?”
顾昭宁在地图上点出三处适合查车又不堵路的位置:“查车轴宽度、畜力和签号,不查所有箱。发现与十三木签对应的旧序标记,再申请扩大。”
乌弥月补充:“换马比换车快。只盯马、骡、牛,也会被人骗。要看车轮软皮、泥土和赶车人口音。”
谢红绡道:“还要放一条看似无人盯的路。若十三条路全亮着灯,真正的车不会来。”
叶惊霜负责那条暗线,但她手腕未愈,只布观察点,不亲自连续追车。协查书先列伤势限制,再列任务,免得抓盐铁卷尚未开始,自己人先倒在猎场外。
闻人清当场分出四项任务。
她查春猎运输签的签发与回收。
苏听澜查祭器、马料和修械三类承运商。
顾昭宁核西苑外营道路与车队编组,但不得调兵包围猎场。
叶惊霜、乌弥月和谢红绡分别查宫弩撤离线、三种畜力路线与暗市收车消息。
宁知微负责十三仓旧序与现序对照。
陆沉舟仍在三十日不得离京令内,只能留京推动公开查验,不能抢先去仓中夺卷。
“我呢?”常福问。
苏听澜把十三种菜名递给他:“去查饭庄。”
常福愣了:“真查?”
“谢红绡说暗号可能混在日常买卖里。查近十五年叫过这些菜名的老饭庄、送菜行和车马店,但不许一看见苦瓜便抓掌柜。”
“那我先吃一轮?”
“饭钱自己出。”
常福觉得这任务忽然失去了一半意义。
证物登记到天黑才结束。
宁家旧宅没有被收回。
闻人清在最终处置书上写得很清楚:前院、东厢、卧房、作坊和未涉案生活区域继续由韩惟安一家占有使用;后院三间作为限定证物区,由韩家、宗正寺和大理寺三方加封。王府与宁知微均不取得居住权。
韩惟安看完,问:“重审若成,宅子以后归谁?”
“另案处理产权。”闻人清道,“今日不能预判。”
宁知微也在处置书上落名。
方氏把一把旧钥匙放到她面前。
“这是西侧旧书房钥匙。我们搬来时便在钥匙盒里,书房后来改成针线库,锁还没换。”
宁知微没有直接拿。
“书房不在证物区。”
“我知道。”方氏道,“你父亲的书都没了,只剩空架。今日你没进,我也不让你现在进。钥匙先登记,等产权和私物范围说清,你若想看,再来敲门。”
闻人清把钥匙列作“现住人自愿交付的待核旧物”,不是宁家财产返还。
宁知微这才接过。
钥匙很普通,铜齿磨得发亮。
她小时候是否用过,记不清。
苏听澜问方氏:“钥匙交出后,针线库谁开?”
方氏从袖里拿出另一把新钥匙:“三年前换过内锁。旧钥匙只能开外门,今日交的是旧物,不影响我们用屋。”
这句话也进入登记。
宁知微得到的不是随时进宅的权力,只是一件来源清楚、现住人自愿交付的旧物。她若以后想看书房,仍须提前递帖,仍须等方氏开新锁。
“这样好。”宁知微道。
方氏问:“哪里好?”
“钥匙不会替我开所有门。”
陆沉舟站在门外等她。右肩仍不适合提重物,窄匣和木盒都由大理寺差役抬走。他只替她接过装钥匙的透绢物袋,没有说“回家”。
“里面没有盐铁正文。”宁知微道。
“有六日后的路。”
“也可能是陷阱。”
“那便先看谁希望我们赶过去。”
宁知微点头。
旧宅开门时,没有宁家人回家。
韩家老妇还在前院哄孩子,方氏去查看被弩箭射坏的棉褥,韩惟安跟梁主事争论封区巡守由谁付钱。七位女主带着各自的任务离开,没人把一场勘验当成凯旋。
门在身后重新关上。
宁知微手里只有一把登记过的旧钥匙。
案上多了黄封纸源、十三仓暗号和半张春猎运输签。
盐铁正文仍在某辆尚未找到的车上。
六日后,西苑开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