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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雪渐渐小了。秦骄骄换上一身粉色冬旗袍,淡淡描了妆容,重新戴上赵崇岳中秋赠予她的珍珠首饰。她走进正厅,赵崇岳伸手将她拉近,目光温柔:“好看,怎么装扮都好看!”
“贫嘴!”
二人落座,白花也跟着坐下。正这时,府门外停下一辆马车。贺龙把裹得严严实实的蓝伊抱进府,秦骄骄连忙上前,一同扶着安顿蓝伊,白花快步关上大门,挡住寒风。
蓝伊红着眼落泪:“骄骄,你终于回来了。这些日子我心里难受,只有你回来了,我才能开心起来。”
秦骄骄看向贺龙,语气焦急:“你怎能这般亏待自己身子!贺龙,你是怎么照顾她的!”
蓝伊连忙轻声劝道:“骄骄,不怪龙哥哥。那日我流产,天寒地冻,身子本就亏空得厉害。坐小月子的时候,又听说你坠崖,怕是不在了,心里郁结。如今身子好些了,只是格外怕冷。”
“你这般畏寒,何苦亲自过来,本该是我去探望你的。”
“没事的,见到你,我身子都轻快不少,心情也开朗多了。”
白花在一旁劝道:“骄骄,你若是责备贺龙,蓝伊心里着急,对她休养不好。”
“好吧,我不骂他。今晚别回去了,我给你好好调理身子。你这底子,比我在冰河躺了几日还要虚,不好好调养怎么行。”
蓝伊笑起来:“有骄骄你这个神医,再加白大夫,我一点都不担心!”
“你也嘴贫!”
不多时,朱政委带着几位西南方面的重要领导一同赶来,赴这场团圆晚宴。
铜锅炭火烈烈腾着暖意,沸汤翻滚,肉片与鲜蔬下入锅中,热气氤氲了整座厅堂。众人围坐一桌,笑语融融,举杯涮肉,气氛热闹又温情。
酒过三巡,朱政委放下酒杯,神色郑重,看向身侧温婉明艳的秦骄骄,由衷开口:“骄骄同志此番历经生死,临危不乱、胆识过人,数次以身涉险护住大局,功不可没。你这份魄力与担当,值得我们所有人敬重。”
话音落下,众人纷纷起身举杯,齐齐向秦骄骄敬酒,眼底皆是真诚的钦佩与欣喜。
秦骄骄从容起身回礼,浅饮一杯,落落大方。席间她不多言语,悄悄侧身,专挑蓝伊爱吃的嫩肉、脆蔬,细细涮好,尽数夹入她碗中。蓝伊身子虚弱,乖乖靠在她身侧,一只手紧紧攥着秦骄骄的衣袖不肯松开,另一只手慢慢拿着碗筷小口进食,依赖又温顺。
待席间喧闹稍歇,秦骄骄侧头凑近她耳边,轻声低语:“伊伊,今晚你挨着我睡。夜里我给你扎几针针灸,再拔火罐,帮你把体内积攒的寒气彻底驱出来。”
蓝伊眼睛一亮,眉眼弯弯:“好!明天就是新年,我们一起过年。我爹娘也会赶来绥安,正好顺势敲定我和他的婚事!”
“嗯,我陪你。”秦骄骄温柔应下。
一席晚宴直吃到夜深,欢声笑语久久不散。时辰渐晚,宴席终要散去,朱政委带着一众西南领导相继告辞离去。
厅堂瞬时安静下来,秦骄骄转头看向疲惫的二老,温声道:“爹,娘,你们一路奔波又陪我们忙活一晚,累坏了。快些洗漱歇息吧。”
秦昆泰笑着点头,临走前仍细细叮嘱:“好,你们也早些休息。崇岳,骄骄性子直,说话若是有不妥之处,你多提点包容些。”
赵崇岳郑重应声:“爹娘放心,我定会好好待她。”
二老离去后,秦骄骄转头吩咐一旁侍女:“你们扶蓝伊小姐去最靠前的厢房歇息。”
“是,夫人。”
蓝伊却摇着头拉住她,软软撒娇:“骄骄,我不去,我要等你一起。”
“乖伊伊,”秦骄骄柔声哄她,“我就交代几句话,很快就过来陪你。”
蓝伊依旧不放心,小声叮嘱:“那你……你不许骂龙哥哥。”
秦骄骄眼底瞬间压起一簇明火,转瞬又化作万般温柔,轻轻拍她手背:“知道你心疼他,我不骂人,就和他简单聊几句。”
一旁贺龙见状上前:“骄骄姑娘,我先把蓝儿抱去卧房安顿好,即刻回来。”
“去吧。”
贺龙小心翼翼抱着蓝伊离去。待二人身影消失,赵崇岳轻轻拉过秦骄骄,低声劝解:“骄骄,蓝伊如今身子虚弱、心绪敏感,贺龙心里早已愧疚万分。今晚过年团圆,万事和气,你等会儿说话客气些,莫伤了彼此和气。”
秦骄骄眉眼温柔浅笑:“放心山宗哥,我不吵不闹,只是好好和他聊聊。你快坐。”
她随即招呼一旁愣着的两人:“贺虎,白花,你们也坐。”
几人依次落座,安静等候。
不多时,贺龙整理好心绪,快步折返厅堂,端正站定。
秦骄骄抬眸看向他,语气平静却字字沉重:“贺龙,你站好。蓝伊此次身子大亏,根基大损。方才我为她诊脉,凭多年经验,她日后再有身孕的几率渺茫。
当初我亲手把最珍视的朋友托付给你,她爹娘明日便会赶来绥安商议婚事,你想过,该如何向他们交代吗?!”
贺龙垂首攥紧双拳,嗓音沙哑满是愧疚:“我定会娶她一生一世。我愧对骄骄姑娘的信任,更愧对岳父母的托付,是我没有护好她。”
秦骄骄心头怒火翻涌,猛地挣开赵崇岳的牵制,骤然起身,动作利落凌厉,抬脚狠狠踹向贺龙身前,力道十足。他一个趔趄,摔在地上。
“哥!”
“谁也别扶!”
“今日看在蓝伊的面子上,我给你个教训!若不是怕她伤心难过,我今日绝不轻饶你!”
贺龙身形一震,颓然跌坐在地,满脸悔恨:“是我有错,骄骄姑娘教训得极是,我愧对蓝伊,万般皆是我的过错!”
“闭嘴。”秦骄骄压下火气,冷声道,“回去反省吧,我会尽全力为蓝伊调理身子。”
“是。”贺龙低头应声,孤身一人落寞走出少帅府。
厅堂里,贺虎与白花彻底看呆了,方才秦骄骄骤然爆发、利落踹人的模样,气场慑人。
贺虎愣了半天,傻傻挠头改口:“呵呵,崇岳哥,我这辈子第一次见这么帅气飒爽的女子!比我们谁都利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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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骄骄深吸一口气,瞬间敛去满身锋芒,眉眼重回温柔妩媚,淡淡笑道:“方才让二位见笑了。我不过是替自家朋友撑腰出气。女子婚嫁最是不易,她如今身子堪忧,我这个做朋友的,自然要为她撑住底气。夜深了,你们也回去歇息吧。”
“好好好!我们回西院歇息,你们早些休息!”贺虎、白花连忙应声离去。
屋内只剩二人,赵崇岳无奈轻叹,伸手揽住她:“叶子,你平日里温柔平和,一旦动怒,气场当真无人能压,连我都拦不住。”
秦骄骄顺势挽住他的手臂,眉眼带笑撒娇:“哎呀,方才不是还想训我吗?怎么不说话了?”
赵崇岳立马放软姿态,含笑讨饶:“不敢不敢,小人不才,往后还请秦大小姐多多指教!”
秦骄骄轻轻哼了一声,认真开口:“我今日当众训他,就是要立住规矩。免得日后蓝伊嫁过去,身子孱弱、又有旧疾遗憾,被旁人拿捏轻看。我见多了世间女子因子嗣缺憾受委屈、被磋磨,我绝不让我最好的朋友受这份苦。”
赵崇岳满眼心疼与赞许,低头温柔看着她:“夫人思虑周全,做得极好,教训得恰到好处。”
“嘴贫!”
厅堂的喧闹尽数散去,秦骄骄拿上针灸包与火罐,轻步走向靠前的厢房。
屋内油灯暖黄,蓝伊半靠在床头,身上盖着厚厚的棉被,听见脚步声,抬眼看向门口。
“骄骄,你来了。”蓝伊声音轻轻的。
秦骄骄走到床边坐下,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又摸了摸她冰凉的手腕:“我来了,咱们先针灸,之后再拔火罐,把积在体内的寒气赶出去。会有一点点酸胀,忍一忍。”
蓝伊乖乖点头,掀开被子,露出小腹与腰背。秦骄骄神色沉静,取出银针,指尖稳而轻巧,依次落针。
“疼吗?”
“一点点酸胀,还好。”蓝伊望着她,轻声说道,“方才厅里,我隐约听见动静,是不是贺龙来了?”
秦骄骄手上动作不停,语气放缓:“嗯,和他聊了几句,替你把底气撑住。日后,没人敢轻易轻看你。”
蓝伊眼眶微微发热:“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只是……我不想为难他。他心里,本就愧疚得很。”
“我不是要为难他,是要他记牢,你的身子经不起再一次伤害。”秦骄骄一边说着,等银针留针片刻,便一一收针。
待收拾妥当,秦骄骄语气带着几分嗔怪,又满是心疼:“你们两个,情难自禁的时候,怎么就那么不小心!不过你别灰心,问题不大,我有成功的调理经验。我二婶当年也是身子大亏、常年郁郁寡欢,将近五十的年纪,我慢慢调理了一年多,最后都顺利生下了一个胖儿子。
你这般年轻,底子比她好太多,最多半年,定然能调养回来。你从今往后,日日放宽心,开开心心的,身子自然会越来越好。”
她想起方才席间的敲打,柔声宽慰:“还有,你那弟媳本就不是省油的灯,脾气火爆,素来强势。今晚我特意当着所有人的面替你立势,敲打了贺龙,也算给足你底气。往后在贺家,她再也不敢随意拿捏、欺负你半分。”
蓝伊窝在她温暖的怀抱里,心头暖意翻涌,软软蹭了蹭她,轻声道:“嗯,骄骄最好了,一直都护着我。”
蓝伊眼底含笑,压低声音,凑在她耳边打趣:“问你个小秘密?”
她眨了眨眼:“什么呀?”
“你和你的山宗哥哥,有没有过亲密温存?就是在绥西那段日子!”
秦骄骄耳尖瞬间泛红,羞赧垂眸,轻声坦诚:“那个混蛋,从我来绥安就对我不怀好意,我哪里逃得掉。当初从绥西准备折返绥安,跟着组织接手绥南事务的前一晚,我们有了第一次。那时候时局动荡,前路难测,我们都怕遭遇不测,不想彼此留下遗憾。”
蓝伊听得认真,缓缓点头:“难怪。你家山宗哥哥如今待你,和从前完全不一样。从前是满心喜欢、极致痴迷,心底却始终留着分寸、藏着防备。可现在,他对你是全然交付、毫无保留的信任。还有吗?”
秦骄骄脸颊发烫,轻轻应声:“嗯……就是从崖底回来前一晚。天太冷了,哪怕围着篝火,浑身依旧冻得发僵。他一遍遍给我烤鱼,细心替我涂抹药膏,事事无微不至。我心里又暖又感动,我们躺在冰冷的石头上,情难自禁,又温存了一次。”
蓝伊抬头看向她,眼底满是好奇:“我和龙哥哥?想不想知道我们的事!”
秦骄骄笑着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故作傲娇:“算了,我可没那么大的好奇心,不打探你的八卦了,乖乖睡觉。”
聊完天,备好火罐,点燃,稳稳扣在蓝伊后背穴位上。火苗一闪,罐身紧紧吸附皮肤。
“寒气重,罐印会深一些,不用害怕。”
“有你在,我不怕。”蓝伊侧过头,靠在枕头上,“明天我爹娘过来,商量婚事。哪怕以后我再也不能生养,我也想和贺龙在一起。”
秦骄骄停下动作,静静看着她:“我尽力调理。就算最后不如所愿,你的婚事,也不能委屈。今日当众敲打他一番,还有白花他们都看见了,往后府里,没人敢拿子嗣的事刁难你。”
火罐取下来,后背留下一圈深深的红印。秦骄骄拿过干净软巾,替她擦净皮肤,再把厚被子拉高盖好。
“好了,都做完了。今夜我陪着你睡。”秦骄骄脱了外衣,躺到床内侧,伸手揽住蓝伊。
窗外风雪微弱,屋里油灯摇曳。
蓝伊依偎在她身侧,低声絮絮说起往日心事,那些独自难过、暗自落泪的日夜。秦骄骄安静听着,时不时轻轻拍一拍她的手背,轻声宽慰。
“睡吧,有我陪着,安心。”
“嗯。”蓝伊眼皮慢慢垂落,连日郁结的心,此刻终于安稳,缓缓沉入梦乡。
秦骄骄没有立刻合上眼,借着微弱灯火,看着好友恬静的睡颜,心底暗暗打定主意,一定要尽力调养好蓝伊的身体。